■涂添丁
暴雨过后,屋外那株葫瓜被洪水泡过之后,爬到架子上的叶子不知不觉就蔫了,渐渐变黄。它原来占有屋外一大片空间,架子上的葫瓜会开白色的花,还会结出美味的果实,它死后,原先由它占据的位置就空缺了,剩下光秃秃的架子,极为难看。我看着它,想不通怎么会这样,原本生机勃勃的葫瓜说没就没了。在这个季节里,葫瓜原先占有的位置一时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填补,只能暂时空缺。
我总觉得,万千世界看似杂乱无章,但万物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车有车位,垃圾最好的归属地是垃圾桶,睡觉要在床上,上学开会吃饭都要有预留的位置,照相更讲究排序位置。越想越多,并且有一种顿悟的感觉,才明白世界上有很多规矩在约束着位置,小小的位置藏着很多奥妙。
在家里,我是老四,小时候常常追着母亲问:为什么不将我排第一?这样我就是家里的孩子王。从童年开始,我朦朦胧胧地就有了位置感,长大后经历了各种位置改变,一直在努力适应各种不同的位置,并记住它们所带来的滋味和感受,也承受位置空缺带来的悲伤。
小时候寡言,又长得矮,还腼腆,路上遇上人都不带打招呼的,远远看到长辈走过来,还会悄悄地躲起来,去学校也整天闷不吭声的,一年级被安排在第一排靠墙的位置。
这个别扭的位置,直到三年级才得以改变。三年级后,我的成绩慢慢爬到了班级的前面,老师给我调了座位。
学校座位的改变让我明白,即使人在同一个地方,位置也是会改变的,但是母亲的离开,却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位置空缺带来的悲伤。
毫无征兆,那天清晨,我还没有起床就接到一个电话,说母亲大概出事了,得赶紧回家。其实我对出事毫无概念,就在前一天的傍晚,母亲还高兴地和我道别。一路没话,跑到老家后,母亲已经躺在救护车上,我用尽了所有努力,也无法再将母亲带回家。从此餐桌上独属于母亲的位置长久地空缺了。
很快,悲伤就被我工作单位的变动给冲淡了。那间办公室,我已经待了十年,我熟悉它的每一个角落,也知道从门口走到尽头仅需要十步,突然有一天,来了一份文件把我调到了另一个单位,我像一棵被移走的树一样,被硬生生连根拔起,从此我上班的位置就变了。我走后,我坐的那个位置迅速被取代,但原来那个胖乎乎的身影,突然就不见了,留在办公室的所有人也就看不见我坐在办公室埋头苦干的样子,还有高谈阔论的模样。
我怀疑,世上有一种力量在悄然地影响位置的安排,它躲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跟随着,它就像风一样,作用于无形,很多人甚至无法感知这股力量。
去外面就餐或者喝点东西,我最喜欢选择餐厅靠窗边的位置,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和忙碌的人群边慢慢地品尝食物,身心俱松,这在我看来是件美好的事情。回想起来,一生中人能够自己选择位置的机会好像不算多,靠窗的位置,也是在现实中,我能够自主选择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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