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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20 09:22:35来源:东南早报
大红为喜的婚嫁传统之外,晋江留存着新娘盖乌巾出嫁的古老习俗。在晋江龙湖闽南古早味传承基地、闽南婚喜庆民俗文化馆中,收藏着不少婚礼老物件与不同年代的结婚证,共同诉说着闽南嫁娶礼俗的传承与流变。

■融媒体记者 吴水保 王耿华 文/图

大红为喜的婚嫁传统之外,晋江留存着新娘盖乌巾出嫁的古老习俗。在晋江龙湖闽南古早味传承基地、闽南婚喜庆民俗文化馆中,收藏着不少婚礼老物件与不同年代的结婚证,共同诉说着闽南嫁娶礼俗的传承与流变。

婚礼中神秘黑盖头

藏在方志里的民俗

“乌巾罩上头,夫妇双双赘(能干);乌巾罩伊前,夫妇一世闲;乌巾罩伊后,夫妇吃到老老老。”在晋江传统婚俗中,为新娘行笄礼(汉族女孩的成人礼,俗称“上头礼”,将头发绾成一个髻,以簪插定发髻)时,赞礼者常念这段闽南四句吉祥语。它记录了晋江、石狮一带独有的婚俗:新娘出阁,不以红丝巾覆面,而是蒙一方乌巾(黑盖头),和别处以红为喜的盖头习俗迥然不同。

《安溪县志》记载新娘盖乌巾婚俗

《永春县志》记载新娘蒙黑丝巾礼俗

这习俗在史料中有记载。清乾隆年间的《安溪县志》卷四礼制篇记载了当地婚俗,曰:“女家告祖先醮(古代婚娶时用酒祭神的礼),女以乌巾盖头……”1927年的《永春县志》卷十五“礼俗志”也载:“女冠髻所蒙黑丝巾,新郎以小天秤解之,取共理家政之义也。”从这些古籍记载可以看出,至少在清乾隆时期,闽南地区新娘出嫁时盖乌巾的习俗已相当普遍,至今已有近300年的历史。新娘出嫁走出娘家时,就用乌巾遮住头面,到男方家时要有米筛遮在头顶,跨过火炉后,再由新郎以秤杆挑落乌巾,这一套流程古已有之。

乌巾覆面,承载晋江婚嫁吉祥祝语。(林银欣/摄)

后来,盖乌巾的传统婚俗在晋江、石狮一带留存下来。在南安的一些乡镇,也有这种习俗,“(南安)水头石井以前结婚都有盖黑纱巾的习俗,有的讲究一点的还要在外面再盖一件闽南‘巴宝莉’(万字包被),上车撑红雨伞,下车头顶米筛,进门跨火炉。现在改变很多了。”

古籍里的玄色古俗

新时代焕发生机

“最主流说法是延续古礼黑夜迎亲的遗俗,古时候‘亲迎’是黄昏、夜里去迎娶新娘,后来婚期改到白天,就用黑布蒙脸,模拟夜晚的环境,保留古六礼的传统,搭配轿前灯一起,代表‘夜里出嫁’的意思。”“戴乌巾是有举行笄礼仪式的,表示已成年了。”“有梳嫁(笄礼)的都会戴黑头巾,有的没戴是因为没梳嫁,结婚时梳嫁是有很多忌讳,很多人都是等孩子做周岁或是做16岁时再梳嫁,那时候就不用戴了哦。”“乌巾乌乌生达埔(男孩)。”关于黑盖头婚俗的起源,闽南民间有多种说法。

亲友为新娘披上乌巾,行闽南传统出阁礼。(林银欣/摄)

闽南古早味传承基地文旅负责人张明达认为,新娘出嫁时要挽脸(用丝线挽净面毛)行笄礼,后罩乌巾挡邪祟祈愿美满,寓意“辟邪和平安”。这或与中原地区古时候崇尚黑色的传统有关联。成书于北宋咸平二年的《论语注疏》卷十就说:“丧主素,吉主玄。”意思是丧礼以素色(白色)为主,吉礼以玄色(黑色)为主。

闽南婚喜庆民俗文化馆婚嫁展区,花轿、喜物陈列其间,集中展现晋江嫁娶传统礼俗。

“撑红伞、盖黑纱、拿红毛巾,一个都没落下。”如今,随着时代发展,盖乌巾的习俗也出现了一些与时俱进的变化。新娘出嫁时,常常会在乌巾底下先罩一层红丝巾,头顶遮米筛或撑红雨伞,脚踩红地毯,这样既保留传统,又增添喜庆氛围,让古老的习俗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活力与生机。林先生在晋江从事婚俗摄影,就见过这些变化。其一,新娘子头顶先盖上方形红丝巾,再由哥哥在前、弟弟在后为其盖上长条状乌巾,称为“前兄后弟有撑腰”“入门黑生达埔”。其二,新娘双手拿着红毛巾放在胸前或齐眉高,再由亲属为其盖上乌巾。

嫁娶里的岁月信物

结婚“三大件”变迁

新娘上头礼套件,含乌巾、梳篦等器物。

“闽南人婚礼的仪式感里包含盘担,民俗馆里收藏了传统的盘担及物品,每一种都有其特定的寓意。”张明达告诉记者,晋江传统婚嫁时要用到乌巾、红丝巾、木梳、虱篦、春牛图、红扇子、围裙、花粉、谷种等,它们均有各自用途及意义。木梳、虱篦是行笄礼时用的,春牛图置于新娘新郎身上、婚床和门帘头,红扇子是新娘出门后从轿边丢下,谓之放心扇,而红丝巾是用来给新郎包新衣服用的。晋江传统嫁娶习俗有一整套规制,嫁娶当日,女方行笄礼,先用木梳梳三下,再用虱篦梳二下,后拜祖先长辈。笄礼礼毕,女子上花轿,要经历哭嫁、“撒缘米”,新郎则要踢轿门、“挑乌巾”。而后新娘新郎吃“相见圆”,再行拜堂之礼,婚礼才算大功告成。

20世纪70年代,“三转一响”: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和收音机。

20世纪80年代“三大件”冰箱、电视、洗衣机

20世纪90年代“三大件”摩托车、彩电、VCD

该传承基地里收藏着不同时代的结婚“三大件”,见证了时代的发展。“每个时代都有专属的结婚三件套,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烙印,20世纪70年代,结婚时是‘三转一响’,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和收音机。”张明达介绍,“20世纪80年代是冰箱、洗衣机和黑白电视机,20世纪90年代变成摩托车、彩电和影碟机。”“三大件”的变迁,见证国家日益富强、百姓生活提质,折射出民生蒸蒸日上、时代向前发展的轨迹。

结婚证看婚史流年

仪式感赋予婚姻重量

1952年结婚证,右起竖排繁体,是1950年《婚姻法》落地的早期实物。

1965年晋江青阳公社结婚证

该传承基地收集了晋江各年代的结婚证,从1950年到2004年,其中的两张证书显得特别。1952年颁发的这张结婚证不同于现在左起横排书写习惯,其是右起竖排繁体字,保留传统闽南婚帖的排版审美,行文文雅,贴近旧式文书。它是新中国第一部《婚姻法》(1950年)落地的早期实物,用来取代过去民间靠庚帖、父母做主的旧式婚约,见证闽南婚嫁从“礼俗婚”转向法定自愿登记婚。1977年颁发的这张证书改为简体横排,奖状样式,左侧刊印政策、社会风尚标语,鲜明地提倡“婚姻自由、男女平等、计划生育、勤俭节约”。最有时代烙印的是证书左下角标注“布票已发”。当年,布匹、棉料等凭票限量供应,结婚可以申领专属结婚布票,用来缝制嫁衣、被褥等。新人登记领证,同步发放布票,发证人员就在证书上备注,证明福利已经领取。这是物资紧缺年代,闽南婚嫁物资供给的直接物证。

按年代区分,20世纪60年代,结婚证发证单位是公社管委会、公社革命委员会,证书是工农喜庆奖状风格;20世纪70年代转向计划生育、勤俭节约国策和计划经济票证制度, 20世纪80年代后逐步换成统一制式结婚证。这些婚书,见证了婚姻从集体事务逐步过渡到以婚姻法、人口国策为框架的现代婚姻登记的过程,同时带着闽南侨乡县域公社、票证时代的印记。

从盖乌巾的古老婚俗,到制式庄重的结婚证书,再到一套完整严谨的嫁娶礼俗,代代相传的种种仪节,从来都不是无谓的繁文缛节。人们以礼节定格相逢,用郑重标记结缘,每一份凭证都是一份承诺,仪式感由此赋予婚姻重量。一纸婚书、一场仪式,把婚姻变成一件郑重的事。仪式愈重,人心愈惜,才更懂得这份相守来之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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