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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13 09:22:28 来源:东南早报

■龙建雄

一千年前的一个朝代,有一群人不仅诗词写得好,就连他们的名字都讲究韵味和寓意。

我的感觉很强烈,那一堆如雷贯耳的名字绝不是翻翻字典之后的“眼缘”,也不是老先生测“八字”后的见招拆招,他们像写诗填词一样,把一个家族的兴衰、一个人的成败寄托在那一两个字里,偏旁对仗,部首呼应,笔画相同。特别有意思地发现,把大家的名字往眼前一摆,哪些人是一家子便知晓一二。

晏殊,大宋太平宰相,公认为慧眼识珠的伯乐,《宋史》评价:“自五代以来,天下学校废,兴学自殊始。”其地位了不得,他的词写得不温不火,却字字句句落在人心坎上,“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晏殊三兄弟,哥哥叫晏融,弟弟叫晏颖,“融”“殊”与“颖”都是左右结构,一左一右像三个“门神”立于晏氏族谱。

程颢和程颐这对哥俩的名字同样直白,都是“页”字旁,“页”在古字里通“首”,就是脑袋。历史充分证明,这兄弟俩的脑袋里装着全部都是学问,一个主“理”,一个主“气”,撑起了北宋哲学的大片天。程颢走得早,程颐活成了泰山北斗,弟承兄业,一脉相承,名字里那个共同的偏旁,很像是他们学术思想里那根扯不断、连着骨头的筋。

其实我想跳过我最崇拜的偶像,但觉得不写就会对不起他弟弟的“三件套”:被贬,散财,捞亲哥。苏轼的“轼”字,意思是古代马车的车前横木,人站在车上扶着它望远;苏辙的“辙”字,其意是车轮压出的印子。我猜测,苏洵给两个宝贝儿子这样取名,明摆着是希望老大在前面领路,老二紧跟着车轮印往前走便是。果不其然,苏轼一路高歌猛进,成为北宋承上启下的文坛霸主,弟弟苏辙不声不吭在后头跟着,老哥的诗词、奏章,包括牢骚话,全部让他收拾妥当。苏轼一贬再贬,苏辙一救再救,真的成为人生路上那道“辙”,车子可以散,但印子还在,后人顺着就可以走回正道。

苏父叫苏洵,他的兄弟叫苏涣,苏祖父苏序对带“水”的字估计情有独钟。“涣”是水散开来,“洵”指水的深处,一散一深,颇有他们家从眉山这个小地方流向大宋文坛中心的意境。苏轼的儿子辈是清一色的“走之底”:苏迈、苏迨、苏过,“迈”是迈步,“迨”是等到,“过”是经过的意思,这三层意思好像天意一般,刚好概括了苏轼自己颠沛流离的一生,他不停地走,不停地等,不停地过,黄州、惠州、儋州……

王安石七兄弟共用一个“安”字:王安仁、王安道、王安石、王安国、王安世、王安礼、王安上。七兄弟后面七个字连起来就是“仁道石国世礼上”。王家七子虽个个成才,但政见不一,命运各异,名字里的“安”字倒像说了一句反话,一辈子谁也没安生过。

我查询了吕惠卿,方知吕氏一族最热闹。吕惠卿是北宋时期的重要政治人物,活跃于宋神宗、哲宗、徽宗三朝,他是“王安石变法”二号人物,曾任参知政事(副宰相)。他的同父兄弟至少有吕温卿、吕和卿、吕升卿、吕谅卿;部分史料记载“吕氏十子”还包括吕德卿、吕虞卿、吕康卿、吕道卿、吕季卿等人。十兄弟清一色的“卿”字尾巴,“卿”字古时是爱称,也是敬语,皇上对特别喜欢的臣子便称“爱卿”,吕家这十个“卿”字排开,有点开枝散叶、占满朝堂的架势。吕惠卿的堂兄弟吕夏卿也在朝廷任职,亲疏远近,全凭一个“卿”字紧紧相连。

古人取名字会不会翻字典辞典,我无从考究。读过大宋时期许多名人名记,他们的名字深深地印入我的脑海,总是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美感,偏旁部首对称是字形美,长幼有序排列是秩序美,家族厚望的传承则是情感美。名字取得方正,立世端正,一笔一画便是我们留给时间最好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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