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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09 09:23:42 来源:东南早报

■闫相达

传统商业史文献中记载的“当字”,是一套以特殊文字体系来表示的符号,在泛黄的当票、账本上经常出现,潦草难认,辨认难度可与甲骨文相比。它既非常规汉字结构,也不是普通的非正式字符组合,看上去就像医师处方一样,普通读者很难看懂。

长期以来,人们把当铺里潦草的字迹当作伙计速写记事的天书,认为只有行内人才能看懂,外人无法破译。但《当字:簿记里的“天书”》一书提出了一个新观点: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线条并非随意勾画,而是有内在逻辑、有严密防伪作用的文字体系——笔画删减变形、“乾元春”等专用暗码、残点标记、票据边缘象征纹样等,都是精心设计的结果。

那么,该体系属于什么行业?它在明清商业大潮中是如何发展起来的?古人舍弃工整的楷书,用类似鬼画符的书写方式来代替,是图省事还是为了保密?

林黛玉、史湘云看账册感到困难,原因之一便是账册用当字记账。学者李锦彰长期研究晋商档案,最早对这套古老的行业文字进行了系统整理,并出版了专著《中国当字研究及典当文书释读丛刊·当字》。他从书中提炼核心内容,写成面向大众的普及读物《当字:簿记里的“天书”》。研究表明,“当字”不是民间随意杜撰的产物,也不是神秘学的内容,而是交易效率、信息安全、地方风俗等多方面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翻开这本书,就走进了一个由当字构成的秘密文字世界。

全书共分六章,第一章、第二章主要阐述了当字的形成规律,把时空因素考虑进去;第三到第六章建立了比较完整的分类体系,即数据库建设指南、术语解释手册、数值表达规范、典型句式归纳等。全书前半部分为理论论述,中间部分用实例演示操作过程,后半部分给读者提供可以直接使用的检索工具。本书具有较高的学术价值和实用价值,是经济史和社会科学研究的重要文献,也可以供档案管理人员、古籍修复人员、爱好者参考。正文在已有的研究基础上用通俗的语言来写,注释和附录保留了大量的研究资料和原始史料记录。

作者把潦草的笔迹重新定义为有内在逻辑的文字系统。传统上认为这类文字只能快速记事,不能让外人看懂。当字从汉字演变而来的时候,会删减、变形、简化一些笔画,使业内人员容易识别;也会把两个字合起来成一个符号,按照音近的原则来替换繁难的名称,从而达到防伪的目的。残点标注法、簿记语法规则和票据边缘的象征性图形一起构成了多层次的核验体系;苏码、大写简体缩略词等一起形成了一套严密的防伪系统;“乾元春”这样的专用暗码也遵循同样的规则。光绪年间官方钱票档案显示,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线条,每一个设计都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减少差错、防止伪造。它是明清时期民间智慧的结晶,对后世有着深远的影响。

作者搭建起当字演变的时空分析架构,对于以前以标准字库为研究基础的传统范式有所取舍,考虑到国内各地文化差异,选取了北方、长江流域、珠江三角洲这三个区域作为基本单元,根据乾隆年间至民国的史料进行论证。比较不同时期、不同地区当铺棉袍标识字形的变化,可以发现背后明显的商业地理分布特点,也可以厘清票号、典当、钱庄等业态的发展规律以及地方士人书法、民间俗字对当字的不同影响途径,从而拓宽了该领域研究的视野。

作为学术普及读物,本书保留了原著主要的图表和注释体系,对繁杂的文献考据内容做了简化,把单字结构、组合规则、衣料材质、装饰符号、密码标记等内容整理成表格来展示,行文中去掉“本文认为”“我认为”等表述,采用草书旁注式的直叙写法提高可读性。没有接触过毛笔账本记录的读者,在阅读第一章有关残损痕迹、记账规范的内容时,可以参照第二章实例来辅助理解。

历代账房、朝奉、学徒在长期实操中手写积淀、逐步形成了一套生存法则。作者借由当字,阐释旧时从业者如何在宏大制度框架下找准自身位置、搭建人际网络,在规范与信任之间维持动态平衡的生存智慧。本书主要面向经济史学者、古籍研究人员、档案管理人员,亦可供书法研究者、民间文献学从业者参考;书中晋商文化相关内容,对普通读者同样具备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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