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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09 09:24:19 来源:泉州晚报

□郑梦如

行至古码头,不由想起童年记忆里,上游那一段百多米长的小溪,水深不足一尺,溪水平缓、干净透亮。溪里散落着许多大小石头,有的淹没水中,有的半埋水底、半露水面。这里几乎每块石头下都藏着鱼——大石头下藏大鱼,小石头下藏小鱼。一到假日,我就拿根铁线跑到这儿,挽起裤脚蹚进溪里摸鱼。

那时我人小、胆小、手也小,不敢去深水处,不敢碰大石头,只摸浅水里的小石头。手掌太小,摸到的鱼十有八九都会逃脱。久练渐熟,慢慢竟摸出一套本事:蹚入水中,俯身盯住水下石块,双手小心翼翼插进石缝,指尖触到鱼身——滑溜溜的,是“昂刺鱼”或是“贴目狗”;触感粗粝的,那是“狗母笋”;四下冲撞的,不是鲫鱼就是“查某鱼”。即刻大致判断鱼儿的大小、头尾朝向,双手一按,将鱼死死压在石下,捧起跑到溪埔上松手,鱼儿便在溪滩活蹦乱跳……抓“昂刺鱼”要格外当心,它周身黏滑,背中间长一根尖刺,一旦被刺到疼得厉害。它偏爱藏在水流较急的石下,头朝上游、尾朝下游。我常先用左手堵住鱼头,右手从后方探入,这样既能抓到鱼,又不容易被尖刺扎伤。

有一回蹚在水里,看见一块埋在一尺深水下的石头旁不断冒小泡泡,原来是个洞穴!洞口还有新翻的细沙,里面必定藏着鱼。我轻轻拨开沙土,将食指探进去,洞是空的;便用左手封住洞口,右手慢慢清理石头周边泥沙,寻准洞口再探入手指,“稀里哗啦”,一群“土刹”四下乱窜。来不及多想,双手一前一后同时探进。鱼头钻进左手掌心,右手扣住鱼尾,用力摁紧,快步跑到岸上放下。取铁线穿过鱼鳃,转身再探,其余的早已逃之夭夭。它们应当眷恋旧巢,过些时候或许会回来。我继续往前摸,半个钟头后再回到这块石头下,果然又抓到一条“土刹”。

那天不知哪来的胆量,我壮起胆子去摸水底沙地间一块大石头。手刚探进石缝,指尖触到黏滑之物,倏忽间,一条又长又黑的东西猛地窜出——“蛇!”我吓得魂飞魄散,拔腿狂奔回家。

回到家中,我喘着粗气跟二哥说起险些被蛇咬的经历。二哥听罢笑道:“傻瓜!多半是鳗!带我过去看看。”到了那块大石头旁,二哥观察片刻,对我说:“你站一旁留意,万一鳗窜出来,看清它逃窜的方向。”二哥搬来大小石块,在离大石头一尺开外围出一圈矮堰,再伸手探入石缝。“啪!”一条一尺多长、肚白背黑的溪鳗蹿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二哥跨步上前按住鱼身,一把抓上岸。望着二哥手中扭动的溪鳗,我们惊喜不已,连忙跑回家称重,竟有半斤多重!

小溪南侧是一片浅水泥沙地,水很浅。我常常弯腰凝神寻找沙地洞穴,一旦看见洞口涌水,就用脚掌狠狠踩向洞口,沙鳅便径直往脚掌下钻。这时双手迅速插进脚掌下方沙层,连沙带鱼一把攥紧捧起,跑到沙滩松开手,沙鳅就在沙土里钻跃不停……

有时嫌摸鱼费力,干脆捡起溪中石块,朝水下的石头猛砸。一声闷响过后,总会有一两条小鱼浮上来。

有时约同学一同下溪摸鱼。摸上一阵,便坐在溪滩的麻竹林里歇息,聊班里同学,聊新近读的课外书,聊关于未来的梦想……仰望天上悠悠白云,耳听溪畔竹林雀鸟叽叽喳喳,微风裹挟两岸草木清香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打鸟经常无,抓鱼时时有。”每次在溪里折腾半天,总能捉到三四十条小鱼,大约八九两至一斤。带回家剖洗干净下锅,全家人围坐一同品尝,满是融融暖意……

“小儿喜摸鱼,赤足入清渠。泥水沾身笑,篓中几尾余。”少年不少时光,便是在溪中摸鱼度过。直至今日,我掌心仿佛还留着小鱼滑过的触感。摸鱼教会我许多常识,磨炼我的智慧与胆量,为昔日时光添了无数欢乐与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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