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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08 08:16:00 来源:泉州晚报

□留清影

老屋的书房朝北,窗外有一棵老龙眼树,风吹过,叶子就簌簌作响。最近休年假,我又回到这个房间,只是无暇顾及窗外的景色,我仍要处理一摞摞材料和总也回不完的微信消息,日子一天天过去,人也像被一口锅扣住,闷得透不过气。

这天傍晚工作处理到一半,我决定离开书房,带一本新书去天台。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往楼上走,来到四楼,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一股清凉的风瞬间扑面而来。这座老厝是阿公盖的,有红砖墙面,也有闽南老建筑常见的燕尾脊高高翘起。我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天台却没上过几回,眼前的一切都让我感到陌生,明明是自小生活的地方,换一个角度再看,反倒像是初见一般。摆在墙角花盆里几株三角梅已经开花,夕阳余晖映衬下,花瓣的颜色和红砖墙面的色调相得益彰,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在那把旧竹椅上坐下,我慢慢翻书,正巧看见里面一段写闽南屋顶的文字:“黄昏时候站在高处看,一片片红瓦在夕光里像翻开的书页,每一页都记着寻常人家的炊烟和叹息。”我抬起头往远处看,目之所及的那些屋顶真的在夕阳里一片片亮着,红的、灰的、盖了铁皮的、长着瓦松的,高高低低挤成一团,好似一本书被风哗啦啦翻开。楼下阿婆的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歌仔戏《陈三五娘》,一只虎纹猫从对面屋顶走过,尾巴尖在霞光里勾出一个弯弯的问号。

再翻一页,我的目光落在另一段话上:“人要走到比屋顶更高的地方,才能看见自己住的厝是什么模样。平日里钻在里头出不来,以为天就那么大、路就那么窄。站高了望一望,才晓得巷子外头有溪,溪外头有田,田再过去就是山了。”此时站在高处看,自家这座红砖厝不过是万千屋瓦里小小的一块,而我日日揪在心头的繁杂琐事,顷刻间也显得细碎又渺小。看着看着,那些压在心头繁杂的琐事,忽然就轻了,不再满满当当堵着胸口。

天色一寸寸暗下来,西边的橘光收成一线,路灯一盏盏亮起,靠在竹椅背上,我脑海里又浮现阿公在天台上教我认北斗七星的情景,想起他说海上的渔船看见这些星星就能找到回家的路。秋夜的星星不多,稀稀疏疏地亮着,好似阿嬷煮粥时撒的桂花干,看着心里就觉得很亲切。拂面的风开始变凉了,带着海的气味,咸咸的、湿湿的,闽南深秋的晚风就是这样,白天还热着,太阳一落山就从海那边卷过来,钻进巷子、绕过骑楼、爬上屋顶。我把书合上,又坐了一会儿,楼下电视声、摩托车突突声、孩子练琴的叮咚声,在四楼这个高度听,并不觉得吵,反而像在欣赏一首调子慢悠悠的夜曲。

下楼回书房,窗外的龙眼树在月光里静默着,那些未回的消息、未改的材料还在原处,我却觉得心头的烦闷已经消散许多。从前总困在书桌前的琐碎里,盯着眼前的方寸烦恼,把日子过得紧绷又局促。窗子敞开,海风时而吹进来一些,那口扣在我心上的“锅”,不知什么时候也被风掀开了一条缝。我想有时不必急着赶路,试着跳出固有的方寸天地,站高一点、看远一点,瞧瞧朝夕相伴的老屋街巷,吹吹故里的晚风,那些拧巴、焦躁的情绪也会慢慢平复,不再堵在心头。当心慢慢松弛下来,寻常的日子还会多一些安稳的松弛与平淡的惬意,多几分不慌不忙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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