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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07 08:13:00 来源:东南早报

■黄颖

立冬了,闽南的餐桌上便有了补冬的暖意。闽南的补冬食材里鸡鸭牛羊等肉类是首选,而又以羊肉为最。羊肉以本地黑山羊为最佳,超市里的白羊闽南人是看不上的。本地黑山羊长期在闽南山林散养,吃山草、灌木嫩叶,脂肪含量低,膻味淡,是清雅的羊香,而且黑山羊更不容易上火。

烹饪方法则是最简单的柴火“煨”,大把姜片,取山茶油而非花生油爆香,下入羊肉,调味料只加盐巴,转砂锅慢煨。儿时家里用的是蜂窝煤,后来用煤气炉,不看火的话很容易烧焦。再后来用电炖锅,可总觉得都差了点意思。结婚之后,婆家在农村,婆婆用一口废弃铁锅,里头堆上细沙,将砂锅大半埋进沙堆。铁锅放在柴火炉上“煨”,不用看火,沙堆蓄着温,热力慢慢匀匀透进砂锅,不猛不燥,既不会扑沸溢汤,也绝无局部焦煳之忧。姜香与肉香在砂锅里缓缓交融,这是我从前寻而不得的火候。

炖了一个下午,羊肉的香味慢慢漫开,盛一碗米饭浇上羊汤,再啃上两块带肉的骨头,长夜温热,满心妥帖。这一碗羊肉下肚,这个冬天也就安稳了。

美食家汪曾祺极力推崇白水煮羊肉,在《手把羊肉》里写道:“在我一生中吃过的各种做法的羊肉中,我以为手把羊肉第一。如果要我给它一个评语,我将毫不犹豫地说‘无与伦比’。”“手把肉”即白水煮切成大块的羊肉,最简单的烹饪方法才能留住食材的本真味道。白水煮羊肉对羊肉的品质要求高,以西北草原上的羊最佳。西北草原水草丰茂,肉不膻,自带奶香气。

去西宁,第一餐即是手把羊肉。当晚到的西宁,晚上十点多出酒店觅食,街上行人不多。但到了大新街夜市,那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各种烤肉摊烟火弥漫,炭火噼啪,孜然与辣椒面的香气裹着高原晚风扑面而来。要了一斤手把肉,一碗拉条子,蘸上孜然粉,孜然粉带着些许甜味,很好地保留了清水羊肉的原味,家里那个挑食的少年赞不绝口,连连举箸。

大诗人苏轼也留下了羊肉的食法。苏轼被贬至儋州,当年的海南岛还是蛮荒之地,大诗人缺吃少穿,不敢与仕者争买鲜羊肉,便嘱咐屠户留下无人看重的羊脊骨。诗人在给弟弟苏辙的信中记下了自己烹制羊脊骨的方法:“熟煮热漉出,渍酒中,点薄盐炙微燋食之。”煮熟滤干,用酒浸,用盐腌,烤至微焦,慢慢剔取骨缝里细碎的肉。大诗人说:“如食蟹螯。”无人问津的羊脊骨,在大诗人的眼里竟如螃蟹之美味。

所以,人处何处,无妨,但凡有肉吃,就是好日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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