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永怀
改革开放前,看电影是人们主要的娱乐方式。一有新影片放映,四面八方的人便蜂拥而至,想要先睹为快。
当时泉州影剧院、人民电影院、侨光影剧院共用胶片,轮流放映。在各家影院之间传送胶片的工作人员,被称为“跑片工”。“跑片工”骑着自行车,车尾货架装上两个铁框用来放置电影胶片,一边骑行一边按响车铃,穿梭在中山路的人群当中。行人一听到铃声,便会主动避让。
不少郊区村民骑自行车进城看电影,自行车在当年属于贵重的出行工具。我的奶奶就在侨光影剧院看管观众寄存的自行车,每辆车寄存费两分钱。奶奶准备了大量竹签,签上系着细绳,一对竹签编同一个号码:一根交给观众,另一根系在车把上。电影散场时,观众必须出示同号的两根竹签交给奶奶,才能取走车辆。散场大家急着回家,也是奶奶最忙碌的时候。曾经弄丢过一辆自行车,奶奶赔了一百多元,几个月辛苦钱打水漂了。因此每逢散场,奶奶总是格外紧张。周末我常常过去帮忙。
侨光影剧院观众席分两层,共有一千多个座位。座椅是固定式,不能翻折。观众看电影时常自带瓜子、水果等零食,瓜壳、果皮、烟头随手丢弃,清扫十分困难。奶奶每天凌晨四点多就要到影院打扫卫生,还经常捡到钢笔、圆珠笔、打火机等观众遗落的随身物品。
叔叔喜爱画画,经常临摹电影明星形象,被推荐到影院上班。叔叔思想新潮,遇到来看电影的华侨大学留学生,常会主动询问对方是否有洋货要出售。留学生毕业前,大多会把从本国带来的生活用品卖掉。记得叔叔就买到一辆公路自行车:窄轮胎、弯把,他骑行在中山路上,引得不少市民驻足围观。
学校曾组织我们观看电影《英雄儿女》,同学们争相学唱主题曲:“烽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这首歌当年风靡一时,唱起时心中顿生豪迈之情。
20世纪70年代末,港台货品开始流行,这一带被大家叫作“台北街”。喇叭裤、太阳镜、三用机、折叠花伞、高领衫等外来商品在此兜售,俨然一处露天大商场。
“看侨光,吃远芳”,是当年泉州人的时尚生活,也是一代泉州人的集体记忆。
我的亲戚在晋江农村,当地有个不成文的习俗:男女相亲“对看”成功之后,男方就要带女孩子进城游玩。先到侨光影剧院看一场电影,再去“远芳”饭店吃包子、喝碗肉羹汤,最后到百货商店选购丝巾、手帕作为定情信物。据说这样子的恋情成功率很高。
当年我表姐相亲,男方约她到市区看电影。那天男方向朋友借了一辆自行车,他自己刚学会骑车,还要载人。走到狮山埔一带,山路崎岖又是沙土路,一不小心两人摔倒在路边,所幸只是轻微擦伤。男方不敢再骑行,只好推着车子步行,经过一个多小时才到达泉州城内。这段往事,也成了他们永恒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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