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越兄
老外推门走进简易公厕,冷不丁撞见里面蹲着一位本地老太婆。他慌忙致歉:“I am sorry!”
正在如厕的老太婆又惊又气:“夭寿,进来不会敲门,还怪我不锁门!”偏偏这句英文听在她耳里,竟成了闽南话“啊毋锁嘞”——也不锁住!
这段充满语言误会的趣事,常常让我联想到自己。这一两年来,我的座驾“巴士709”,奉行的几乎就是这位老太婆的“开放逻辑”:走到哪儿,车子都不上锁。
原先只剩一把电子钥匙,后来干脆把车辆电子开锁系统断电,改用机械钥匙。不管是电子时代,还是机械钥匙阶段,我的车一概不锁。这是一台手动挡车,我心里笃定:就算小偷有心觊觎,未必能把车开走。
“你怎么不锁门?”
常有朋友来我的工作室卓坊小坐,聊完我送客人下楼,几乎人人都会看见敞开的门,发出这样的疑问。我的答复始终干脆:“锁它干吗!”
锁门的初衷,无非防备窃贼。卓坊之内,值钱藏品多为仿制品;抽屉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现金。真要是有盗贼大驾光临,那算是看得起我,我都要感念一番。
每逢出门远行,我会把家门钥匙、车钥匙一并托付给小区保安。一是托人代为浇花照料绿植;二是方便快递人员收发物件;三是遇有挪车需求,可以及时处置。
不锁门,本是我们旧时家风。早年家门上的锁,很多时候不过是外人看不懂的木栓,象征性大于实用性。可当年举家迁居泉州东湖,那扇锁得严严实实的家门,反倒遭小偷光顾,老妈的首饰被洗劫一空。
经历过这件事,我愈发觉得,门锁与否,未必和安全直接挂钩。锁,只能防得住守规矩的君子,防不住处心积虑的小人。那些惯于偷盗算计之人,论心思谋略,往往不输普通人。古人早有言: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说到这里,有人或许会笑我老派落伍:如今门锁钥匙早已智能化、AI化,未来甚至会走向无实体钥匙的形态。
确实如此。闽南小镇我另一处居所,小区大门全用人脸识别,入户靠密码,人脸与数字密码取代了沉甸甸的金属钥匙。有一次北方寄来冷冻海鲜,快件惯例只放门口,而我人远在深圳。怎么办?办法很简单:我把入户密码告知快递小哥,请他开门进屋,把冷冻食材直接放进冰箱。还有一回,我想看留在屋内的两本书,也是如法炮制,请快递小哥进屋从书架取书,再帮忙寄给身在外地的我。心中没有过重的心防,处处皆可为钥匙。
说笑归说笑,我倒真想给自己嘴巴装一条拉链一把锁。这些年嘴馋贪食,深深体会“病从口入”的厉害。岁末家乡美食活动纷至沓来,诱惑遍地,我只能给自己套上无形的脚镣,管住嘴、管住脚步。
我自认一大长处,便是善于看清自身短板,清楚什么事不能碰,碰了便会招致挫败。
世间最要紧的锁,不在门上,而在人心。我们常说“敞开心扉”,反过来说,人心原本也会上锁。年岁渐长,许多事想通透之后,我的内心便如同我的“巴士709”,不再上锁;脸上也卸下层层面具,待人接物直接、直白、直率。活得简单,方得松弛。我常感慨,走过路过皆是经过,好坏往事,皆成过往。
人生一世,哪怕遭遇事故,亦能沉淀为耐人回味的故事。如今监控遍布,社会整体治安向好,那有形的锁,又何必看得太重?社会充满信任感、诚信意识,相互间没有了防线,锁它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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