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翊伦
去年国庆假期,我回老家探望父母,帮忙收拾书房时,无意间从书柜里翻出了一本旧相册。翻看里面的照片,我感觉好似瞬间被拉进了一段远去的时光中。
最先看到的一张照片,是父亲年轻时拍的。照片中的他站在一条土路的中央,身后是几座低矮的石头厝,有些门板破旧又歪斜。或许是刚下过雨,那条小路十分泥泞,父亲的裤脚高高卷起,露出一截瘦而结实的小腿。他手里拎着一双旧解放鞋,开心地看着镜头,脸上的那抹笑也带着独属于少年郎的朝气。仔细看,背景还有一辆笨重的拖拉机正在冒着黑烟。我觉得照片中的土路有些眼熟,问了父亲才知原来它就是离家不远的热闹大街。我努力地将它与记忆里车水马龙、华灯如昼的宽阔街道重合起来,可路面的样貌、周边的建筑,实在对不上号。
再往后翻,相册里的照片多了一些色彩,是那种饱和度不高、微微泛着黄的颜色。其中一张照片里的我还在襁褓中,母亲抱着我站在一幢新建成的小楼前,楼的墙面灰扑扑的,看起来只刷了一层水泥涂料,楼旁的空地上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坛,听父亲说,那也是我们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那时母亲的头发还很多,乌黑发亮的长发被扎成两股麻花辫,十分漂亮。这张照片还捕捉到一些街景,路上骑着自行车的人们打扮朴素,每个人看起来都干劲满满。
再翻几页,照片上显示的时间离现在越来越近,拍摄的景象也有所不同。我看见一张以立交桥为背景的照片,那时的桥身还很新,父亲站在桥下,仰着头,手指着上方,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奇与自豪。那座桥上车流如织,虽还是以摩托车、自行车为主,但间或已能看见几辆方头方脑的小轿车。照片中的天空被纵横的电线切割成许多小块,远处依稀可见几栋大楼“探”出了头。
我慢慢翻看一张张老照片,感觉如同漫步在时间的河流中。不知不觉间,映入眼帘的照片中,低矮的平房被高楼大厦取代,商场、公园、体育馆也次第出现。照片里的父母衣着变得鲜亮,神情也愈加从容。忽然,我翻相册的手停了下来,指尖下的那张照片拍摄时间是在几年前的国庆日,那天我们一家人在新落成的广场上合影,身旁游人如织,孩子们笑着、跑着,手里举着小小的国旗,那一片鲜红,在秋高气爽的蓝天下,显得格外耀眼。
父母也放下手里的活,坐下来陪我翻看老照片。他们絮絮讲起照片背后的往事,从早年泥泞土路的生活,到搬入小楼安家的日子,再到城市不断扩建发展的变化。那些曾经的艰难与期盼,如今说来,都已经化作平和的闲谈。
一本装着老照片的相册,如同一面映照岁月的镜子,它记录着我生活的小城的变迁与市井日常。从泥泞土路到通衢大道,从石头厝到林立楼宇,照片如实留存下城市面貌的更替,也记录下了我们一家实实在在的生活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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