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培均

小区邻居家来了一只普通且灵动的野鸽子，据说是乔迁不久后，恰逢一场连绵大雨，从外面飞进来的。

彼时的鸽子羽翼被雨水淋透，沉甸甸地垂在身上，浑身透着狼狈与怯懦，像是被暴雨打断归途的旅人。

本以为只是临时过客，暂避风雨。待天放晴，它便会自行飞走。谁知雨停之后，它依旧安安静静立在窗边，全无飞走的意思。

邻居索性敞开全屋窗户，留足自由来去的通道。几次轻声试探着驱赶，它却只是轻轻踱步、咕咕低鸣，盘旋两圈，又稳稳落回屋内，怎么也不肯离开。

就这样，这只不请自来的鸽子，温柔又突兀地留在崭新的居室里，成了邻居家的“窗外来客”。

想着家中密闭的空间，终究辜负鸽子向往蓝天的天性，邻居便在电梯口窗边安放一只通透敞开的大笼子，笼下垫上报纸，每日更换清水与小米，精心喂养。

闲暇时便打开笼门，任它在楼道栏杆间自由踱步、振翅试飞。为防止它飞远迷路，只在它腿上系了一根松弛的活口长细绳。

于是，每日清晨途经楼道栏杆，总能看见这只鸽子呼吸张望，舒展踱步，模样十分安逸。

它偶尔也会挣脱细绳的牵绊，借着风势飞向小区其他楼栋，在楼下草坪、步道间徘徊游走，如同随性出游、四处闲逛。好几次撞见男主人或是女主人，便跟着一同飞回家。

还有一回，它迷失在别的楼栋大厅，咕咕啼叫被管家发现。管家多方打听，才把它送回熟悉的小窝。

你来，我便善待；你要飞，我也随你。没有严苛的束缚，没有刻意的驯养。这只无意闯入的外来者，就这样全然适应下来，在一方小天地活出独属于自己的轨迹：小窝、楼道、小区庭院，比家养宠物还要自在熟稔。

邻居也慢慢养成习惯，翻看养鸽攻略，摸清它的习性。一人一鸟，无言相伴，默契安然，安静又治愈。

望着这只鸽子，我心生感慨：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亦有磁场。花开有时，落雪有期，四时万物，皆顺着时序生长栖息，飞鸟亦是如此。

无从知晓，这一处楼道小窝，究竟是它漂泊的终点站，还是漫漫长途中短暂的驿站。或许终有一日，它会挣脱牵绊，奔赴长空。可这一段短暂的驻足与相守，已然足够珍贵。

生活从不是一成不变的奔赴。风来便迎风而立，风停便静心栖居。接纳际遇，安然生长，便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