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媒体记者 吴拏云 通讯员 严柔欣 文/图

核心提示

位于今鲤城区中山南路上的华大荣记书纸行创办于清末民初，第一代东家吴义亭经营三十载，驰誉商界；其子吴荣萱接手商行后，更是将生意推至巅峰，使该商行成为泉州书纸行之首。难能可贵的是，吴家相友亲邻，兴学重教，且与泉州文化名士交往颇深，华大荣记行也为古城留下了一段书香入梦的故事。

吴义亭像

纸料店适销对路获赞誉

清代，泉州府城内有“溪亭铺”，其核心区域大致位于今鲤城区临江街道的溪亭社区一带，指挥巷、三十二间巷、义全后街、南岳后街等街巷皆在其中，境内更有义全宫、南岳宫、文相庙等著名宫庙。清末民初，这里店铺林立，热闹非凡，来自吴氏延陵衍派的吴义亭（族名序九）就在溪亭铺开了一家“打金纸”铺（类似于现在的金纸店），生意尚可。由于吴义亭待人友善，热情好客，他成了溪亭铺有口皆碑的商家。

20世纪10年代左右，吴义亭在与客商打交道的过程中，意外获悉随着市面上不同类型的书籍流通增多，特别是翻印之风兴起，泉州用纸量在数年间猛增。他敏锐地嗅到商机，加上当时打金纸行当竞争日益激烈，利润难有上浮空间，于是吴义亭一咬牙改行开了一家“义美”纸料店。店址最初在义全后街，出售文房四宝（笔、墨、纸、砚），其中纸是主打产品。

纸是私塾、刻坊、书斋等不得不购买的少数成品之一。清末民初福建地区流通的用纸种类繁多，贵重且质地上乘的有宣纸（安徽泾县）、美浓纸（日本美浓）等；中档的有开化纸（浙江开化）、连史纸（福建连城）、高丽纸（河北迁安）、日本皮纸（日本多地有产）等；常用且较便宜的则有建阳扣（福建建阳）、玉扣纸（三明宁化）、毛边纸（福建、江西皆有产）等。吴义亭认真分析市场后，按照不同需求逐批购入各式纸张，尤以连史纸、玉扣纸、毛边纸为大宗。

吴义亭的纸料店适销对路，富贵人家在此可挑选高档纸，以彰显身份；普通客户也可挑物美价廉的纸类，不耽误写字、画画或出书，故而受到文化界人士的称赞。吴义亭既当东家又当掌柜，遇到商业竞争可直接根据市场变化做出反应，纸料店在他的操持下运营十分高效，驰誉商界。约在20世纪30年代初，吴义亭又将商号更名为“华大荣记”书纸行。“华”有光彩夺目之意，“大”代表实力雄厚，“荣”则是希望业务繁荣昌盛。

吴荣萱像

海外侨胞助品牌发展

吴义亭的独子吴荣萱（乳名树根，族名家伟，又名逸俊）生于1914年，从小聪明懂事、性格乖巧。11岁起读了6年私塾，17岁起就在父亲开设的义美纸料店学习做生意。长大后气度不凡，在泉州城内颇有名气。民国时期，泉州城内实行保甲制度，10户为甲、10甲为保，分设甲长、保长。荣萱最初出任溪亭铺的甲长，后来又任副保长、保长等职，成为溪亭铺七位“铺董”之一，是溪亭一带的“小红人”。

吴荣萱1957年参加福建省工业厅政治讲习班的结业证书

约在20世纪30年代中期，吴义亭见儿子荣萱颇有才干，就放心地将更名后的华大荣记书纸行交由他执掌，自己退居幕后。据荣萱的孙女吴曦汶介绍，荣萱22岁时成婚，夫人许秀安端庄淑静、持家有方，对华大荣记的发展帮助极大。荣萱与秀安成婚后，先后育有11个孩子。许秀安的姐姐许秀清、弟弟许琼瑶均为柬埔寨华侨，姐夫陈敦炮则在柬埔寨金边经商多年，荣萱因为妻家的这些海外关系，成为侨属。陈敦炮商场经验丰富、具备敏锐的市场洞察力，他曾就商业推广等方面给予华大荣记不少有价值的建议，对华大荣记的发展帮助很大。

华大荣记行印鉴

随着事业发展，华大荣记书纸行也不再只卖文房四宝了，它与周边商铺深度捆绑，为其提供日常商业用纸。如当时著名的泉茂饼屋，包饼的纸是华大荣记行的；泉州昌隆参茸行，其用来包药的纸也是；还有周玉苑茶庄用来包裹茶叶的纸等等，都由华大荣记行出品。

郑成功书法也成交换品

华大荣记行在吴荣萱的经营下，生意稳步上升。荣萱为人爽快，他的生意经也很“精”。据说如有文人、画师缺钱，但又想买纸，可以直接拿书法作品或画作与荣萱交换纸品。荣萱会为不同等级的作品，提供相应档次的纸。这项举措为商行吸引来了大批名家，文人雅士都想靠着作品拿到心仪的纸品。而荣萱在收获大量名家作品的同时，亦以名家之作为噱头吸引士族前来鉴赏，既提升了商行名气，又彰显了自己的雅量。不仅如此，有时还会有人拿着藏品来与之换纸，这些藏品中亦不乏珍品。传闻曾有人拿一幅晚明时期国姓爷郑成功亲题的“虎”字书法作品，来与荣萱交换。此作品遂被荣萱视为“至宝”，锁于家中箱柜内。可惜，20世纪五六十年代，吴荣萱迫于形势，将自己珍存的大量藏品付之一炬，包括这幅郑成功“虎”字。

吴荣萱与泉州名士林翀鹤、林骚等人是忘年交，中山南路华大荣记的店招即由林翀鹤题写。林翀鹤还为其撰书了一副对联：“清节素风道高三直，宏材赡智学通百家。”此副对联迄今仍存。后来，荣萱还与吴藻汀、吴文楚、吴捷秋等名士交往甚密。

华大荣记行生意长红，吴荣萱也顺理成章当上了泉州书纸行同业会会长。吴家日子过得十分安逸。吴荣萱之妻许秀安为人心善，左邻右舍生活上若有难处找她，她都会仗义相助，在街坊中颇有善名。吴荣萱、许秀安还曾捐资给溪亭小学（位于宣武巷，创办于1905年），吴荣萱曾任该校校董。

商行一度从灰烬中站起

1939年，祸从天降。日寇飞机轰炸泉州城，炸毁城内房屋数十间，百姓死伤惨重。华大荣记行的店铺也被毁，损失巨大。吴义亭眼见老店铺被炸成瓦砾堆，气血攻心病倒，并于1941年辞世。其间，吴荣萱、许秀安带着家人重修了老店铺。后来，泉州文士张志文在为吴义亭的遗像作像赞时称：“延陵遗裔，缵绪前光。经营卅载，驰誉商场。克家令子，继起腾芳。骏业灰烬，倭寇为殃。恢复告竣，税驾仙乡。容貌宛在，永垂无疆。”寥寥数语，道尽吴义亭一生的悲喜。

华大荣记行的遗址位于今中山南路126、128号

1939年的那场轰炸，还炸毁了中山南路138、140号（今中山南路126、128号）的陈氏店铺，与华大荣记行不同，陈家无力再兴店铺。1944年，吴荣萱从陈姓业主手上购入这家店铺，随即将华大荣记行迁至此处。许秀安的姐姐许秀清、姐夫陈敦炮也在中山南路买了栋房子，与华大荣记仅有一屋之隔（中间隔了户邱氏人家）。由于华侨陈敦炮、许秀清长期居住海外，该房屋委托给吴荣萱、许秀安打理，故那栋房在较长一段时期也成了华大荣记的经营场所。陈敦炮、许秀清此举无异于从侧面支持了华大荣记一把，算是姐姐、姐夫无言的爱吧。

在当时，中山南路的地理位置比起义全后街来说更为优越，重兴后的华大荣记行也因此再度生意火爆。新中国成立后，华大荣记行还一度成为泉州政府机关采购文房四宝的主要供应商。

1954年公私合营时，泉州城南四大商行——刘胜裕总行、瑞裕行、万源行以及华大荣记行，共同出资35万元在安溪湖头创办了泉州光明水力电化厂（即安溪电冶厂前身）。吴荣萱本人也赴该厂工作，华大荣记行遂告歇业。1984年，许秀安、吴荣萱先后辞世，一段商号故事就此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