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布泽

仁风街中的萧颜井（作者供图）

平时逛仁风街，除了沿着主干道走走停停，我还喜欢走进弯来绕去的支巷，总觉得有惊喜在转角等着我。这条老街西接温陵北路，东抵少林路，在几条分支小巷中行走，不经意间便会邂逅一口口古井，它们宛如一位位静默的长者，见证了岁月的变迁。

印象较深的是这条街中的一口“双孔井”，它的井盘被垫高后，远观如同两个又圆又凸的牛眼。儿时我和小伙伴经常分别趴在一个井口边，然后朝井里大喊一声，随即出来的回声比我们的喊声都响亮，感觉好像井中放着一个扩音器。

位于街中段的仁风宫后墙也有一口井，有趣的是宫庙墙壁沿着井的中线砌过，由此形成井的一半在宫内，另一半在墙外的奇特景观。不过住在附近的街坊在墙外打水不受影响，大家还为之取名叫做“半边井”。不久前在石狮永宁看见一口“邻里井”，我一下就联想起仁风街里这口象征和谐邻里关系的“半边井”。

若问仁风街里哪口井有故事？不得不提“萧颜井”。听这里的老街坊说，以前也有一堵墙将这口井一分为二，墙的两边住着两户人家，一家姓颜，另一边是姓萧的住户。因为闽南语中“萧”和“颜”的发音分别对应“烧”和“寒”，左邻右舍还打趣说：“从这口井打上来的水，一半是‘烧’的，一半是‘寒’的。”平时碰见这两家的孩子，有些大人会问：“你家打的井水是‘烧’的还是‘寒’的？”大点的孩子知道大人们是在开玩笑，便会自报家门。年纪小的孩子则老实多了，冬天的井水让人感觉温暖，他们就说：“水是‘烧’的。”夏天井水冰凉，他们的回答便是：“水是寒的。”如今，“萧颜井”上的那堵墙拆除了，但仍可以看见井沿与井壁衔接处的中间固定了一根花岗岩横梁，据说那就是当时砌墙的位置。

我的一位好友从小住在仁风街，回忆童年时，她总要提起自己把桶绳认作蛇的趣事。那是夏天的一个晚上，她去离家不远的古井边洗脚，又顺便提了一桶水回家。谁知没走出几步，就听见“沙沙沙”的声响，脚步越快，这个声音越急，只要停下脚步，声音就消失了。朋友当下以为是蛇，吓得丢下手里的桶，拔腿就往家的方向跑去。到家后，听她惊魂未定地描述这件事，大人们半信半疑，担心真有蛇会伤人，只得打着手电筒一路寻找，最后捡起水桶时发现挂在提手的绳子沾满沙土，才知是虚惊一场。

不久前，我又去这位好友家做客，吃到她母亲做的一道蒜仔炣杂鱼，感觉味道甚是鲜美。听我连声夸奖，好友的母亲打开了话匣子，说这是自家种的蒜，又提起一句本地人才知晓的俗语“仁风的蒜仔，柑舍头的芫荽，大坪的小白菜”。据说过去仁风街的不少人家房前屋后都种了紫皮青蒜，它也被称为“蒜仔”，滋味比其他产地的蒜好吃。好友接过话茬，说自己小时候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水浇地里的蒜仔，有时发现蒜仔的叶尖枯黄了，还要赶快按照大人教的方法，摘些菅芒的花插在地里，通常不过几天，蒜仔的叶子又会重新变绿，十分神奇。

位于古城中的仁风街，藏着数不尽的市井烟火与旧时光。一口口古井、一畦畦蒜仔、一条条弯弯支巷，都记录着街坊邻里的日常。这里没有刻意雕琢的景致，却处处是真实可触的生活痕迹，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在静静诉说着属于这条老街的寻常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