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贽的小说批评是对古典文学评论的一大贡献

——泉州市纪念李贽诞辰495周年“李贽思想的当代价值”学术研讨会论文摘编

□孙立川

2022年12月21日，泉州市举行纪念李贽诞辰495周年“李贽思想的当代价值”学术研讨会（洪旭 摄）

李贽生活在嘉靖万历年间，嘉靖三十一年，他26岁中举人，但却不应会试，继而弃官就学，最后以传学而名扬天下，成为泰州学派的代表人物。李贽在明代中后期被目为狂人，但作为一个离经叛道的杰出思想家，用我们现代的话语来说，他却是一个接地气、不见容于上流社会的叛逆者。观其主要著作有《藏书》、《续藏书》、《焚书》、《续焚书》及《史纲评要》等，这几本重要著作借史评论，臧否人物，犀利尖锐，一扫当时文坛耽于理学的沉闷氛围，可谓是空谷足音的逆行者。在四百多年前，他的这些冲破思想禁锢的著作，遭到明清两代统治者的“禁毁”，却得到中、底层社会的热烈反响，尤其是长期处于封建社会最卑贱地位的妇女们的欢迎，这些被禁锢在三从四德的纲常伦理中的妇女们，她们大部分是目不识丁的寡妇和家庭妇女们。李贽的讲学一时风靡半个中国，影响之深，朝野震动。

李贽的几本重要著作主要是史评，说他借古讽今亦可以，他的史评彰显的是他的思想锐见，后人将之列为史学家，亦因为他的敏锐的思想笔锋。中国传统文化中士大夫以“文史哲”合为一体，司马迁、司马光都是史学家，但他们的文章千古流传，其文学基因就潜藏在史事叙述及评论中间。李贽也是一个杰出的文学批评家。他称赞司马迁：“不是非谬于圣人，何足以为迁乎？”这是我今天要特别强调的一点。

四百多年前，英国出现了莎士比亚这样的戏剧文学家，差不多同时，汤显祖的《牡丹亭》也应运而生。同一时代李卓吾独树一帜的文学批评也率先登场。除了《藏书》中的《读律肤说》《赞刘谐》等张扬了他的文学观，他还主张《童心说》等文学理论，而让他闻名天下文坛的则是他的评点《水浒》《西游记》《西厢记》《浣纱记》《拜月亭记》等等，开评点小说及文学作品的风气之先，可说是揭开了中国古代文学批评史的新篇章。

众所周知，中国文学批评史历来以评论诗歌、文赋为主，唐诗宋词、元杂剧、明清小说的古典文学递变的进程亦以其代表性文学作品为主调，长篇小说之所以在明代蔚为大观，严格意义上来说，应是以说部四种为标榜：《三国》《水浒》《西游记》《金瓶梅》诚为滥觞。清代则以《红楼梦》登上中国古典小说的高峰。从某种意义而言，《金瓶梅》与《红楼梦》的写作方法已与刚发生不久的西方小说相向而行。然而，事实上，中国古代长篇小说是不被当时的主流社会所首肯的，所有的明代长篇小说的作者，除罗贯中之外，都不敢或不显署上自己的真实姓名，以致时至今日，这几大说部的作者究竟姓甚名谁？依然争论不休，唯独批评家李卓吾者大言不惭，足见其人才不在乎世俗的大棒、訾议和千夫所指！

就近现、当代文学而言，在文学进化的世界舞台中，小说已成文学创作的主场，现在大学及社会科学界中的文学研究也以小说为偏重的研究课题。说起来，对中国小说的评论及研究，李贽或为开山之祖否？当然，逮至当代，由于学界对各种小说版本有了更多的了解及考证，不少论者已指出，由于李贽评点小说的名气太盛，与他同代的文人，尤其是落魄文人伪托其名而大出特出“李卓吾批评XXX”而利行其市，究其真，乃明代同时人叶昼所作。复旦大学的章培恒教授就认为《李卓吾批评忠义水浒传》，实为后人伪托其名评点而梓行于世。但也有不少论者认为这些评点与李卓吾的批判思想相近，风气景从。更有论者不仅认定《李卓吾批评水浒传》等小说眉批中常以“吾家阿逵”（李逵）、“李和尚”、“秃翁”等自嘲口吻，反讽达官贵人式的“一本正经”和腐儒文人的方巾气。他的这种文风和评点影响到金圣叹、李笠翁等后人，小说评点遂成中国文学的一种新方式，延伸到当代的文学理论和创作中，似乎这是最值得李贽研究界关注的一个课题。

在李贽评点小说中经常可见到他自称“温陵李卓吾”，显见他以出身泉州而自傲。今天，海内外李卓吾研究者聚集在他的故乡泉州召开学术研讨会，也是对他的一个最好的纪念和致敬！

（作者系香港紫荆文化集团联合出版集古斋《美术家》杂志原总编辑、香港书画古玩协会顾问、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