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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8-27 08:34:01 来源:泉州晚报
在晋江五店市旁,有一处藏在闹市里的书香花园。花园里,一栋张灯结彩、规模宏大的番仔楼特别引人注目。

五店市“庄材赐宅”既是文保单位,也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闪耀着古今融合的光辉。(张九强 摄)

□骆锦恋

“晋江江畔趁春风”,春风起,忆乡贤,明经验,筑梦想。

两地一楼欣月明

在晋江五店市旁,有一处藏在闹市里的书香花园。花园里,一栋张灯结彩、规模宏大的番仔楼特别引人注目。

房子有三层,最上方的屋顶(山头)装饰着色彩鲜艳的剪粘花草图案,中间写着“朝阳光辉”四个大字。站在正前方,你能看到许多罗马柱,上面刻满了对联:“材为贸易所资公平自慎,赐此宗祠之地文脉永绵”“菲岛经商综览五洲开眼界,青阳聚族传绵一脉溯宗支”……强烈的闽南文化和菲律宾文化气息扑面而来,房子主人的履历呼之欲出。正大门上的对联“材华瞻世当知敛,赐福自天宜善承”,揭开了房子的面纱:这是“庄材赐宅”。门楣上“锦绣传芳”四个烫金大字,让我想起五店市庄氏家庙上的“锦绣传芳”,希信公一脉的传承,契合度总是那么高,在青阳这片土地上,自信地讲述一代又一代人的故事。

房子已基本腾空,余下几个物件。一楼大厅,大红的八仙桌,最为显眼。记得,在闽南许多寻常百姓家都能看到这样的桌子,八仙桌上承载着许多闽南人的乡愁。二楼大厅,左右两边柱子上也刻有许多对联,像极了古大厝木梁上刻满对联的样子。更让人惊喜的是,墙壁上,一幅幅色彩明丽的木隔墙油饰彩绘栩栩如生,花鸟人物尽显高雅之态。“秋菊鹦鹉”“昭君出塞”……都是传统文化常见的元素。我从左边看到右边,又绕回去看了一遍,这么多保存完整的木隔墙油饰彩绘,实属难得。都说房如其人,我不禁要把这栋楼的主人和风度翩翩的谦谦君子联系起来。

这里没有庄材赐的介绍,据说,庄材赐从来没有在这住过。但是,这是一栋有故事的房子。1952年,家乡建设尚在起步阶段,庄材赐冲破重重困难,带头在这里建设番仔楼。他从菲律宾寄回15万元,交由族亲建造中西合璧的番仔楼,又在周边买下一些空地,希望日后有机会可以在家乡做更多事。当时后塘以古厝和荒地居多,庄材赐宅是这一片比较早建设的番仔楼,设计精心,别具风格。从房子的样子,我们似乎能看到庄材赐的大手笔、大气魄、大情怀,也能看到他对闽南文化独有的钟爱。据他的堂亲回忆,庄材赐虽然没有在这栋房子里住过,但是,他在菲律宾建造了多栋番仔楼,其中有一栋和这栋几乎一样。逢年过节,他会带着家人,在那栋和庄材赐宅一样的房子里,感受闽南传统节日文化,他的孩子过满月、周岁等,他也会在房子里举办庆祝活动。故乡的宗亲过去菲律宾,他喜欢带着他们在那里聚会,聊家乡的事、家乡的人。

房子的走廊是回字形的,很长。夕阳西下,绕着走廊散步,有一种想慢慢走,慢慢遐想的感觉。我站在二楼阳台,望见了五店市古厝群,望见了万达商圈。在菲律宾,庄材赐是否会在那栋和庄材赐宅一样的楼里,眺望遥远的故乡?这栋房子一直交由庄材赐的族亲打理,曾经无偿提供给晋江卫校作为宿舍,给某部队作为军营,给族亲居住。宽大的院子,曾经晒满了乡亲们的稻谷、花生、地瓜干。来来往往,时代变了,不变的是浓浓的乡愁:庄材赐如许,许多华侨亦如许。

商幡远播浪淘沙

庄材赐低调得在图书馆、档案馆、方志办都找不到关于他生平的只言片语。这让我想起祖父,想起很多历史不曾记载的华侨。他们在众多华侨里,也许并不是最出众的,但是他们持续奋斗、默默付出的身影,在历史长河里闪烁着自己的光芒。

庄材赐生于1917年,从小在青阳后塘长大。家中兄弟五人,排行第四。其父庄恭诚在后塘颇有名望,经常主持宗族的大事情。庄恭诚家教甚严,庄材赐在父亲的影响下,养成勤劳、谦和、独立的品格。后塘庄氏下南洋的时间早,其中多人颇有建树。庄材赐成家后,在族人的鼓励下,和夫人杨氏、二哥庄材润一起到菲律宾打拼。

这是他第一次远离故乡。和许多初下南洋的华侨一样,刚开始创业都是十分困难的。幸运的是,夫人杨氏一直陪在身边,他们一起面对陌生的环境、语言的障碍、生存的艰辛。庄材赐的堂亲回忆庄材赐一家的创业史,激动地说起,那是穿着木屐、顶着烈日创下的基业。幸运的是,从小养成的良好品格,助他在创业中,积累下良好的人脉。曾经与他共事过的员工,听说我要写他,虽远在香港,也特地几经传递,为我讲述庄材赐那些亲和力极高、抗挫力极强的故事。幸运的是,他和二哥庄材润共进退。他们在艰难的环境中,尝试了许多行业,在钢铁业、烟草业找到突破口,在地产、金融等行业中逐渐壮大起来。爱拼会赢,庄材赐与庄材润兄弟二人在菲律宾“赢”下了事业。他们家族,也在医院建设、道路建设、义山建设等方面“赢”得一片美誉。

19世纪50年代,刚过而立之年的庄材赐,开始把投资眼光放在香港。凭着一股闯劲和敏锐的市场洞察力,最开始,他尝试着投资地产,在铜锣湾购入合群男子公寓大厦。后又购买土地,建设大西洋纸业厂,并建设以其父命名的葵诵恭诚工业大厦。慢慢地,他在香港买入数十座大厦。19世纪60年代,庄材赐大胆尝试,不断拓展投资面,在金融、贸易、地产、酒店等全面铺开。他极具投资眼光,在铜锣湾当旺地段建设金堡酒店,在湾仔建设住宅楼。与侄子庄清泉一起,在金融方面,也逐渐积累起丰富的经验,入股多家银行。庄材赐往返于菲律宾和香港两地,用心经营两地的产业。可惜英年早逝,1971年,年仅54岁的他在菲律宾辞世。

庄材赐的后代回忆起他,说得最多的不是他的创业,而是他的为人。正所谓“百善孝为先”,庄材赐与父亲庄恭诚感情深厚,1948年庄恭诚去世时,庄材赐几经辗转,回到故乡,依据闽南习俗,为父亲举办悼念活动。他在香港以其父之名建恭诚大厦,其子为纪念他,也在香港建设金赐大厦(以庄材赐小名命名)。正所谓“朋友偲偲,兄弟怡怡”,庄材赐与庄材润一起打拼事业,能给兄长当助手,也能独当一面,开创自己的事业。他十分重视文化传承,在家里和后代沟通经常使用闽南话,他的儿子庄文权、庄比得皆熟悉闽南话。他重视儿女的成长教育,几个孩子在各自的行业也打拼出一片新天地。事业有成后,他不忘宗族,竭力栽培大哥、三哥的孩子,他出资鼓励、支持多位后辈族亲接受高等教育。他扶持长大的族亲大池(小名)等人,学有所成后,回乡投身宗族的事业,发挥了重要的桥梁纽带作用。

大浪淘沙,有人以英雄气魄闻名,有人默默耕耘。庄材赐属于后者,许多这样的“他”,默默地汇聚成强大的华侨力量。

耕耘希信故园春

庄材赐一生重视教育,也致力于家乡教育事业建设,他与希信小学渊源深厚。在希信中心小学校史馆里有一张庄材赐的照片,照片下面写着“建校元勋”。历史往前追溯,这里有几代人的教育接棒:1934年,其父庄恭诚与旅菲华侨庄万里牵头组织建设家乡的小学,将原有两所私塾拼为一校,以宗族先祖希信公的名讳命名为“希信小学”。1955—1956年,侨汇刚恢复畅通,百业待兴。庄材赐深知教育的重要性,他心系桑梓,想方设法匡扶家乡教育事业。他与侄子庄清泉摒弃他念,毅然拨付大笔资金无偿负责起希信小学日常经费与教师薪俸。2010年,其子庄比得捐资300万元,在希信小学建设材赐办公楼。2019年,庄比得在希信小学成立“庄材赐先生奖教基金”,延续了庄材赐的教育情怀。几代华侨的爱心接力下,希信小学得以成为众多青阳人的教育摇篮。

在晋江,有许多像希信小学一样的学校,他们与华侨有着紧密的联系,比如新侨中学、英林中学、季延中学……有许多以华侨名字命名的番仔楼,比如梧林朝东楼、安海陈清机宅、龙湖施连登宅……也有许多像庄材赐一样的华侨,他们的故事在宗族里流传。在晋江,侨力、侨智、侨情,人们熟悉得和平常生活一样。而今,在闹市中,晋江保留了五店市古厝群,保留了书香花园,庄材赐宅已获批晋江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命名为晋江市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晋江经验”提出20周年之际,晋江也以实际行动,追寻海内外晋江人奋斗足迹,讲好晋江故事。

文化在传承,情怀可共鸣。如今的庄材赐宅,经常会迎来孩子们在这里开展爱国主义教育和书香研学活动。海内外晋江人有着共同的精神家园,他们血脉相连,文脉相承,同心接力,在传承弘扬“晋江经验”的道路上,谱写“敢为天下先,爱拼才会赢”的新篇章。

(作者系晋江市非遗中心馆员,泉州诗词学会副会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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