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燕婷

出生、成长于某个地方，对这方土地始终是好奇的。这里经历过什么？土地的深处掩埋过什么？有多少人的足迹匆匆走过这里，如今何处得以寻觅？所幸我们有五店市，那里盛放厚重的记忆，那里有一把解读的钥匙横卧在土壤之上。

踏上石鼓庙陡峭的台阶，我们以朝圣的心拾级而上，与我们撞个满怀的不是左右两侧的鼎盛烟火，而是位于中间的青阳乡贤祠。“崇明黜幽”，贤人的位置要摆到鬼神之上。选择入祀的贤人以“以德不以官，以贤不以族”为标准，我们看到了庄用宾的良苦用心。有两位先贤最先入祀乡祠：夏秦、李聪。

李聪，明代晋江青阳人。明弘治三年进士，授官翰林检讨，从七品，掌修国史。明代太监把持朝政，李聪对他们的专横肆虐颇为不满，被外放为王府长史。他先后担任过雍王府、吉王府长史。他规劝藩王要讲学、法祖、进贤、远佞。诸王口头上答应，却恶习不改。李聪索性官也不当了，申请退职归家。明正德初年，宦官刘瑾以李聪家居时间超过期限为由，将他官职罢免。待到刘瑾倒台，朝廷要重新起用李聪，他以年老辞谢，不再赴任。

就此，朝廷少了一个正气凛然的官员，而青阳却多了一位远近闻名的好老师，临近郡县的学生都求学于他，在人们心中处于泰山北斗的位置。李聪研习易学，与当时的著名儒学家蔡清关系甚好。蔡清赞叹李聪研读易学的文章，“精敏之识、信谨之行、艰苦正大之志”，不吝用赞誉之辞夸奖他。

李聪居家多年，一面讲学一面著书，一举一动遵守礼法。学识渊博加之谨言慎行，得到乡人的尊崇，乡人亲切地称他为“古李先生”。古李先生家教严苛，见到家中子侄懒惰不振，他写下不少训诫以警醒后辈。“一文钱不要妄用，一片纸不要妄费，此积少成多，从微至著道理”，告诫子侄要节俭，防微杜渐，不随流俗奢靡无度。“创业之人，只要立个稳实久远规模，使后世子孙可凭藉据守，从上面增益填充，不必过用精神，过劳心智，将使后人继承合行的事都与他做了，使他安佚，徒生骄痴”，如果为后辈们做得过多，只会助长他们的骄奢淫逸之气。“承人之嘱，事不能济，徒取羞耳”，对于人家的请托，办不到的事应先果断拒绝，送钱送礼的更要严拒。“见人好事，心便喜也，可验吾心无妒忌，使人人皆似吾心，天下无有不平事”，做人不可有妒忌之心，“物我两平，人己无二”，那离“道”就不远了……所列训诫浅白易懂，在为人处世方面列出了准则与规范。特别在对于晚辈的栽培上，古李先生提出不应让后辈生活过于安逸，如此只会磨损他们的意志，这点放诸当今社会，意义依旧相当深刻。

良好的家风是渗入子孙血脉里的优秀因子。李聪家族，一脉相承，门第兴盛，后辈人才济济。孙子李逢祥，“终日整衣冠危坐，无媟亵容，谆谆诲人不倦”。侄孙李逢期担任九江德化教谕、宁波府教授，重视道德修养，离任时，宁波人依依不舍，送行百余里。元孙李伯远，明万历戊子举人，著有《青阳志》。元孙李叔远，明万历壬辰登进士第，担任刑部主事，手中平反了许多冤案，返乡后为乡人清沟塘，疏灌注，深受乡人爱戴。

透过浩渺的历史烟云，得益与传承这种优秀精神传统的何止李聪的后辈。徜徉于五店市，不妨移步青阳乡贤祠，透过玻璃的橱窗，凝视端坐其内的古李先生塑像，或许你会探得这方土地之所以生生不息的泉源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