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会通井（一）

庄莉 墨英 文/图

作为古城泉州的象征符号之一，西街极具代表性。无论古城的经济和样貌如何改变，这里始终保留着这座城市最古老最安宁的样子，有着最典型的泉州印象和味道。而会通井就是这条街上的“名井”。

会通巷，西街肃清门遗址广场旁的一条小巷子，古时巷名“仕曹巷”。明历《泉州府志》记载“会通井在肃清门内市曹巷头”，道光版《晋江县志》记载“会通井在肃清门会通坊内，即仕曹巷头。石栏镌‘宋元祐戊辰（公元1088年）重修，绍兴甲戌（公元1142）年再修’。井之由来已久，以曾溺人，后拓宫地，掩之。”此井被掩埋，但是古人没有忘记为之记足笔墨，足见此井在泉州古人心目中位置。

会通巷

道光版《晋江县志》记载，“会通坊、魁甲坊：淳熙十四年为吕中立”。或许可以推断，坊因井得名，“会通”二字涵蕴了会合疏通之意，《周易·系辞》有“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

道光版《晋江县志》记载

从志书中记载的时间看，会通井在北宋初年早己存在，其真实的挖掘建造时间或许与西城门肃清门的建筑年代相近，甚至可能与更早的先民迁移开拓、筚路蓝缕相适应。那么，我们关心的这口历史久远的会通井究竟在哪里？ 让我们走进会通巷，一起去寻找吧！

老巷四眼井=会通井？

文史界前辈在古域踏堪研究中曾认定会通巷中段35号南侧的四眼井即为会通井。井畔居民为安全起见，于早年用水泥石块封掩了两孔，所以我们现在见到的是被堵了两孔的“四眼井”。

在井畔居民的转述中，我们听到了先辈流传下的故事：古早时候的购屋人发善心愿“置房宅后，在屋侧旁闲地掘义泉以惠邻里……”，此宅虽几易其主，但此井却一直都在。 “这口井年纪比我还大，已经有100多年了。从我爷爷那辈就开始吃这口井里的水了，水质特别好。”住在井对面的居民李老伯告诉我们，此井之水清冽甘甜，在自来水还未普及的那些年代，人们每天的生活都离不开它。清晨四五点钟的时候，井畔就已热闹非凡。

清晨四五点钟的时候，井畔就已热闹非凡。（图片来源：泉城淘井队）

小巷，是最具人间烟火之地，李老伯在这条巷子里住了大半辈子，在他的描述中，我们仿佛看到了这样一幅久远而熟悉的画面：清晨，天才刚刚亮，窄窄的小巷却早已人声鼎沸。早早醒来的黄家大伯，还未洗漱就先忙着打开自家大门，门轴转动发出一阵阵吱吱声；许是昨晚刚下过雨，门前堆积了些许泥沙，严家奶奶一边忙着清扫，一边和左邻右舍打着招呼；买完菜回来的赵爷爷一放下菜，就拿起茶壶准备泡上一杯清茶，还不忘喊上隔壁的老王，饮茶早已成为闽南人生活的一部分；谢家的娃娃赶着去上学，这会儿已在井边洗漱，耳边不时传来妈妈的催促声…… 开门声、洗漱声、寒暄声，还有井畔打水时吊桶撞击井沿的声音，各种声音不绝于耳，汇集成了一首交响曲。每天清晨，你都可以听见这首特别的曲子。挑水的、洗衣服的、淘米洗菜的，全围在了井边，一边干活儿，一边家长里短。家门口的古井，是每天早晨最热闹的地方，人们在井埕的忙碌和交流往来中开始新一天的市井生活，而井边生活也成了这个城市风貌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没有自来水的年代，人们绕井而居，对井依赖。井，承载着人们的生活，哺育着无数黎民。

通巷中段35号南侧的四眼井。井畔居民为安全起见，于早年用水泥石块封掩了两孔，所以我们现在见到的是被堵了两孔的“四眼井”。

“30几年前就不吃这些井水了。”李老伯的一句话，把我们的思绪从想象中拉了回来。现代化进程让城市的发展日新月异，便捷的供水系统取代了昔日的人工打水，曾经熙熙攘攘的巷子已然不复当年之貌，曾经热闹的井畔也早已冷清，古老的水井也逐渐淡出了人们的日常生活。无论是《泉州府志》记载的“会通井在肃清门内市曹巷头”，还是道光版《晋江县志》记载的“会通井在肃清门会通坊内，即仕曹巷头”，都明确地表述了会通井的位置，而会通巷即古仕曹，此井位置距肃清门较远，因此不可能是会通井。那么，会通井是否还在？在哪里呢？

大小孤井迷人眼

根据记载，我们沿着会通巷35号往北走，来到了会通巷尾。坐落在肃清门广场的这口孤闷小井，井口大约二三十公分，被一块石头盖着，如果不注意还真的会被忽略，而这个位置无疑吻合了万历府志“会通井在肃清门内市曹巷头”的记载。

在2000年西街改造中，菜市场变身为肃清门广场，原有的三四口井在广场改造工程中均遭掩埋，唯有此井“存活”下来了，这得益于谢敬雄先生的自费保护。 “从小吃这些井水长大，有感情的。”家住会通巷尾的谢敬雄，是地地道道的井边人，因感恩此井的养育，于是劝阻了施工队，并自掏腰包购买井盖井盘，由施工队把井腔1.5米的大井改造成如今樱桃小嘴现状，现在我们看到的井盘仅为原来的五分之一。 “150元保住了一口井，很值得，但并不是每口井都这么幸运。”言语中，感受到的是谢敬雄满满的不舍与惋惜，但更多的还是对家乡泉州深沉的爱。现在，这口井虽已不再有饮用之途，但却依然有其他用处，比如周围有一些商家排放污水，或者是夏天太热了，谢先生及其周围的居民就会从这口井里抽水来冲洗小广场。

肃清门广场上，目前唯一留下来的一口井。热闹是别人的，我只是一口孤单的井。

“以前菜市场的这段有很多蟳蜅人过来卖鱼，夏天的时候，卖完鱼后，她们就会用扁担勾着个大桶直接放进井中打一桶水上来，冲洗干净鱼篓再回家。小时候，我们也用小桶到井里打水，然后跟小伙伴玩泼水，非常有意思。以前它井口很大，为了防止有人特别是在井边玩耍的小孩掉进去，80年代的时候，我们谢家和隔壁的徐家两家一起给它建了井盘，就是用长条石把井四周围起来。”据谢敬雄介绍，以前的井盘井盖非常有讲究，通常会依主人的喜好、信仰而设计，上面刻有不同的图案，比如信仰佛教的人可能就会在井盘井盖上雕刻一些莲花，信仰犹太教的就会加入一些六角星等元素，别致又好看。在谢敬雄的讲述中，我们得知这口井曾经有过那么辉煌的时期，而今，被石块掩盖住的它却那么不起眼，仿佛被遗弃的玩具，孤零零坐在偌大的广场，无人问津。搬开石块，井内被用铁丝锁住，果皮纸屑落叶堵着井口，难窥真容，但也足以让我们欣喜，那么这口井是否就是会通井呢？我们继续探寻。

肃清门广场上的孤闷小井，井口被塞满各种垃圾。

据资深淘井人蔡肥先生回忆，在广场的东北侧，就是现在停放小黄人的前面，以前有一口极大古井，井腔近2米，他本人曾在70年代来淘过这个井，只是现在已不见踪迹。谢敬雄告诉记者，广场的东北侧这一带，以前是一排卖酱油、醋的店，一缸一缸的酱油和醋摆放在店门口，而这口井就在店家的家中。如果认真对照府志，此井所在的这个位置才是最符合志书描述的会通井。那么，孤闷小井和极大古井，到底哪个才是会通井呢？目前仍无定论。

老巷子里的风，依旧不急不缓地吹着。巷子里的古厝还保存着历史的痕迹，厚重的屋檐、古朴的大门、斑驳的墙壁……只不过被岁月和风雨吹走了当年的风光。 “饮水不忘挖井人”，简单的七个字却表达了饮水思源的文化含义，井里有关于历史、关于祖先、关于生活的记忆和怀念。作为古城独特符号的古井，那些滋养过万物的古井，曾经正在悄悄离我们远去，但我们希望，通过我们的小小努力，引发大家触“井”生情，将它们唤醒，重现当年的灵气。如果你曾见过这些井，如果你也怀念这些井，欢迎与我们联系，和我们一起“泉”城寻井，让这些井重新“活”起来，唤起记忆中的那抹温暖。

隐藏在会通巷里的无名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