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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20 08:53:05 来源:泉州晚报

□曾于里

日前,全国高校首个冷门绝学学院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成立,全国冷门绝学联盟也同时启动。消息传出后,“冷门绝学”成了关注焦点。

按照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卜宪群的界定,冷门学科指的是学术关注度低、成果产出难、研究群体小的传统人文学科方向;绝学则是冷门学科中文化价值独特、学术门槛极高、研究难度极大、研究群体很小甚至面临后继无人困境的濒危学科。比如,新成立的冷门绝学学院所覆盖的突厥文、西夏文、契丹文、女真文、满文、古藏文、古彝文、八思巴文、纳西东巴文、方块壮文等民族古文字方向,以及甲骨学、简帛学、古典学等,都属于这一范畴。

冷门绝学虽“小众”,但它们关乎大众利益。甲骨文是汉字的源头,全国已发现的约4500个甲骨文单字中,仍有近三分之二无法释读;简牍上的行政文书和日常记录,可以补充甚至修正传世文献的记载;西夏文、契丹文、八思巴文等民族古文字文献,记录着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线索……这些材料如果没有人去释读、校勘和整理,“何为中华、何以中国”的许多具体论证就缺少可靠的文献支撑。换言之,冷门绝学处理的是文明根脉的“底层文本”,它的价值是基础性的、长时段的,不能用热门学科的效率尺度去要求它,更不能因为短期内看不到显性回报就任其自生自灭。

但长期以来的现实是,冷门绝学人才匮乏。比如全国古文字学从业人员仅约500人,而海量甲骨、简牍和少数民族古文献仍在等待破译整理;全国各级档案馆满文档案专业人才合计仅有30余人,而现存满蒙文历史档案约500万卷(件)……一边是数以百万卷计的文献亟待识读,一边是屈指可数的专业力量。资源分散又加重了这一困境:文献在档案馆,师资在不同高校,语料在各自的研究室,一个学生要同时接触到这些东西,成本极高。不少方向长期靠少数学者单兵坚守,一旦导师退休而招不到新师资,这个方向就可能暂停。

不仅如此,冷门绝学的青年学者在“长时段”的学术规律与“短周期”的制度环境之间,承受着双重挤压。冷门绝学的成果以十年为单位计算,释读一块残碑、校勘一批文献,动辄数年甚至十余年才可能拿出一项经得起推敲的结论。就像《人民日报海外版》16日刊发报道指出的,契丹小字“汉人”一词,历经70年方才被学界释读,但这一释义还没有得到彻底解决。这样的节奏放进按论文数量和项目周期论高低的量化考核里,青年学者天然处于劣势。就业出口同样狭窄:冷门方向的毕业生主要面向高校教职、文博单位和研究机构,而这些岗位本就有限,一些学生甚至因为专业名称与招聘目录对不上,连报名的资格都难以获得。结果就是,有兴趣的人未必撑得过现实压力,撑得过的人又未必等得到一个岗位。

人断了,绝学就真的“绝”了。冷门绝学学院的成立和全国冷门绝学联盟的启动,试图用制度化让冷门绝学有人可传、有业可继。学院推行本硕博贯通培养,开设本科生“鼎堂班”,由8位学部委员和30位国家级人才领衔,少而精地找到真正愿意坐冷板凳也坐得住的人。联盟汇聚82家单位,打破院校壁垒和学科隔阂,让文献、师资、课题和岗位在更大范围内流动起来,避免每个机构都从零开始、每个方向都靠一两个人硬撑,也让青年学者在教职、编制和评价适配这些绕不开的现实问题上,有了可以争取的空间。

冷门绝学直面的是断碑残简、古写文书与尘封档册,但它维系的是一个文明对自身来路的完整叙述。冷门有人守,绝学有人传,中华文明的连续性才不只是体现在文献里,而是有材料、有证据、有后来人的活态传承。为冷门绝学点灯,说到底是为文明存续护一簇不灭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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