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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19 10:53:33 来源:泉州晚报

□涂添丁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一般来说,女子会比男子更注重形象。父母那一代,流行女人和男人抢活干,再加上母亲又是一位“英雄母亲”,家里人口众多,母亲要种田、擦锅抹灶、照料一大家子的生活等等,过度操劳的生活让母亲常常只能素面朝天。

母亲知道美丽的妆容当不得饭吃,但她见到水是有感觉的,每次经过堂前那条清澈小溪,她会蹲下来,先是打量着自己,生怕脸上有污渍,也生怕头发乱了,继而捧起溪水洗了把脸,然后用湿湿的手抹抹头发,再继续赶路。母亲的手虽然操持过很多家务,依旧保持着女性的巧手本色。

好的妆容,规整的头发必不可少。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女子,不修边幅、蓬头垢面,在母亲看来是不能接受的。所以母亲会督促家里的男子定期去理发店里理发,而女子大多留长发,那时女子还没有流行去店里理发,必须自己打理头发,让头发更加飘逸。母亲每天会坐在镜子前,手拿梳子,为自己梳一个发髻,这是她每天必做的早课。她将一头灰白稀松的头发梳理成束,一手握着发束盘成球状,用发夹夹成髻,花开的时候,还会去采来一朵白兰花或栀子花,别在髻上,把自己打扮得“水当当”的。

下雨天,母亲会看准时机在祖厝的下厅,那里光线充足,呼朋唤友,聚集一起“挽面”,也就是拔脸毛。

一卷白细绳、一块粉饼、一把剪刀、一个热水瓶、一个脸盆、一条毛巾、一个水桶就是挽面所有的工具。

先用热水敷脸,软化毛孔,再用粉饼涂满脸部和白绳,增加摩擦力,剪上一段白绳,打结成圈,同时用两手的食指和拇指撑开,看准需要拔除的毛发纠缠起来,瞬间发力拔掉。先是绞了额头上的细毛,然后依次为面颊、下巴、脖颈……随着母亲那根绳子有节奏地张合,整张脸上终于难觅一根碎毛,脸蛋光亮洁净,但被抚过之人,脸上始终紧绷,龇牙咧嘴,痛苦不堪,用闽南话来讲,叫“爱水毋惊流鼻水。”

挽面是相当疼痛的,当然在“爱水”的她们看来,也难不倒她们。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们有时也会备点零食,增加松弛感。有时看到被抚面之人涂满粉饼,也会唱起本地歌谣:“土地公白目眉,无人请自己来,长嘴须到肚脐,笑咍咍,无下颌。”让现场充满欢声笑语,仪式感满满,减少痛感。

现在的女子不必那么辛苦了,化妆技术革新换代,除毛早就不通过挽面,就连白兰花或栀子花也不用自己去采,时常见有人拎着一个竹篮,装满含苞待放的花朵,沿途叫卖。

回想起来,母亲们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里还执着于妆容,展示手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在母亲们看来,她们眼里的妆容,是忙碌日子里的偷闲点缀,是可以传承的优雅家风,是藏着儿女情长的汩汩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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