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慧玲
周末早上,我端着一杯茶,步入庭前的小院。院墙上一脊人字形的红瓦把闹市隔绝在外,池中的鱼儿慢悠悠游弋,时不时翘起尾巴,搅碎了石灯斑驳的倒影。旧陶盆中横斜出数枝粉色的三角梅,像女子倚着门框,慵懒却自带风情。以为今日大抵就是这样无聊地度过,不料两只鸟儿忽然飞来,给这方小院带来了几分特别的生气,也让我收获了一份意外惊喜。
这是两只体态饱满的斑鸠,它们扑棱着灰色的翅膀落在院墙的红瓦上,仔细看,它们的颈间一圈珍珠状的斑纹清晰分明,羽毛温润。两只鸟神态自若地立着,小眼睛来回扫视着院内的一切,仿佛认得这一方小天地。不知这一对鸟是相守的伴侣,还是偶然同行的过客,我起初不敢靠近,生怕惊扰了它们,只得站在原地观察。过了一会儿,我发现这两只鸟并不怕人,其中一只的墨色眼眸还与我对望着,让我内心升起“恰似故人来”的感觉。
两年前,也有两只斑鸠来我家小院小住。那天,它们在院墙边盘旋了好几圈,才怯生生地落下。这对鸟在瓦檐与花盆间来回踱步,小脑袋东张西望,看起来好像迷路的旅人。孩子见到鸟儿很欢喜,悄悄抓了一把米粒撒在青石桌旁,然后拉着我躲到门后,屏住呼吸看它们一点点凑近啄食。
孩子之后日日盼着两只鸟儿来,一听见翅膀扑棱的声音就往院子里跑。见孩子感兴趣,我便经常陪着他一起守在门后看鸟,不时给它们添些米粒。日子久了,这份等待成了习惯,我也惦记起了这两位小院“来客”。
时间一长,这两只鸟渐渐放下了戒备,平时敢在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闲庭信步,我浇花时,它们还会停在旁边的盆栽枝上歪头看着。我以为这对斑鸠已经把小院当成了家,孩子也经常跑去它们喜欢落脚的桂树下张望,想看看上面有没有新搭的鸟窝。直到有一天,两只鸟像往日一样扑扇几下翅膀,先是飞到青石桌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振翅而起,在院子上空盘旋了两圈,随后越过围墙,双双隐进墙外的大树枝叶深处。我本以为斑鸠们是出门觅食了,不久后又会归来,没想到它们这一去便再无踪影,院墙上、青石桌旁再看不见那两团灰扑扑的身影。
之后,小院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春天,三角梅斜斜垂落,开得温柔;夏天到了,九层塔从泥土里长出来,层层紫穗宛如宝塔;入秋后桂花悄悄开放,风一吹,淡淡的甜香荡漾开来。只是我侍弄花草时,偶尔还会往瓦檐与桂枝间多望几眼,心里猜想那对斑鸠会在哪里安家,不知它们是否还记得这一方小院?
一晃两年过去了,今日再次遇见一对斑鸠,它们静立于红瓦之上,长尾舒展,静静地看着院里的花草与游鱼。我没办法确认这是不是当年的那一对鸟儿,或许,它们就是当初的那两只,是循着熟悉的草木气息回来歇脚;亦或许,它们只是万千斑鸠中普通的一对,偶然路过,贪恋院中丰美的草籽。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打动我的,是这场不期而遇带来的暖意,在寻常的日子里,能拥有一场安静的相逢,能唤醒一段美好的回忆,能让内心重新泛起粼粼波光,已足够珍贵。
人世间的缘分,有时就是这般妙不可言,瓦上鸠影静立,岁月温柔有光,这便是平凡生活里朴素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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