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济东巷示意图(陈慧芬/制图)
所属社区
泉州市海滨街道海清社区
地名由来
巷内曾有一座观察第,其主人陈俞侯,祖籍晋江,为清初四川按察副使,曾任山东济东道台,观察第所在巷遂被称为“济东巷”,其派裔自称“济东陈氏”。观察第据说为五间张三落双护厝,今大部分已经塌毁,或改建,仅剩一落,且已残破。
巷子看点

▲济东巷巷口
济东巷,位于中山中路73号与75号之间,往西可抵壕沟墘,往北可通庄府巷。
巷子不长,还有一条巷中巷,据称旧时是养马的地方;巷口旧时是泉州名牌货的聚集地,巷口开店巷内设香料工厂仓库,香飘南洋;20几年的小小钟表维修店成了巷子的一块招牌;巷内还办过不少工厂,还办过学校,歌声与花木的香气在古巷的时光里氤氲。
300多岁观察第:
一宅占巷,官声传家
站在中山中路73号,济东巷巷口“济东巷”“济东陈氏”匾额十分醒目,往内望去,可见两进的红砖门,过门右转,一座破旧的老宅,有着传统大户人家的石埕,一进的大厅、堂屋抱厦等都已改建,翘脊飞檐仍在。

▲老宅虽已破旧,昔年格局可见一斑。
济东陈后人陈文章先生是共和国同龄人。他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济东巷中山路这个巷口还有一个大门,两扇老旧的木门象征性地把守这条小巷。巷内房产几经易主改建,两进红砖门保留至今,陈文章说,这是古代官宦人家用来插旗杆的。

▲巷内房产几经易主改建,两进红砖门保留至今,据说,这是古代官宦人家用来插旗杆的。
“它一开始只是一座宅邸而非一条巷子。”陈文章说,历史上济东巷范围大致在金鱼巷和庄府巷之间,东至南大街(今中山路),西至谢衙(今泉州晚报社宿舍楼所在地)。根据陈家流传下来的立卖契,康熙年间,陈家祖上从金鱼巷谢家买下一座五间张三落双护厝,包括周边旷地,立卖契上写明陈家所买宅邸为“育才铺真济境谢德承祖父已置厝屋”,“坐在南街崇名铺鳳阁境金鱼巷口西畔”,包括三落五间张并护厝、旷地等,“大旷地前至庄府巷”,“大厝身左至南大街”,落款时间“康熙玖年捌月”,立卖契上还有上世纪九十年代庄府巷改造征用地块的说明字样。

▲立卖契落款时间为“康熙玖年捌月”,观察第已有300多岁。

▲立卖契显示,济东巷观察第当年占地范围甚广,南至金鱼巷北至庄府巷东至南街,当时尚无“济东巷”巷名。
陈文章说,父亲告诉他,陈家大门往南直到金鱼巷旷地都是种植花草树木,宅第为五间张带护厝,三进三落,朝南,前有大石埕,后有后尾埕,都是一式的花岗岩石埕。随着历史变迁,巷子和宅第逐渐缩小,直到上世纪90年代,因庄府巷南侧改造征用地块,巷子又被拆去了大半截。如今,观察第虽已破败,原大厅20多年前修建后,多了红砖墙,保留木门木窗,深井条石、门口石玪(yín,今多写“砛”jīn)为昔年旧物,雕花纹路之间,犹见旧主人的身份气派。

▲门口石玪为昔年旧物,雕花纹路之间,犹见旧主人的身份气派。

▲条石、石玪为昔年旧物,犹见旧主人的身份气派。
潜心研究家乡文化的古城居民林孙民介绍,陈俞侯在清初以荫入仕,颇有政声。其父亲、祖父两代,都是声名不小的人物。
陈俞侯祖父陈鹄(1570年—1653年),字文晖,晋江龙湖鲁东村人,人称“鲁东先生”,为明理学名儒,府学乡荐后初授浙江青田令,爱民如子,重视文教,青田百姓感念他的德政,在他升任户部主事后,为他塑像生祀。据说,鲁东村古称“芦塘”,是因村内池塘周围遍布的芦竹而得名。陈鹄因不满魏忠贤乱政,弃官归隐晋江十七八都芦塘村,建有“文晖书堂”,训育家乡子孙,周济乡里,口碑传于四方,后有“门生十八人同朝为官”,明崇祯皇帝获悉此事后,赞其教绩可与孔子居鲁西时三千弟子成就七十二贤相媲美,赐封陈鹄所居地为“鲁东”。如今,鲁东村在“文晖书堂”遗址恢复书堂面貌对外开放,还建有陈鹄先生纪念公园,均是当地景点。陈文章介绍,济东巷古厝大厅曾有一幅楹联:世代诗书承孝友願人才有济,科名藩儒继状元衍文晖鲁东。该联联头藏“世科”,联尾藏“济东”,“世科”为济东陈氏堂号,“济东”为陈俞侯为官之地,“文晖鲁东”暗喻陈俞侯祖父陈文晖文教之功。

▲观察第内大厅历经修缮,旧时大厅楹联曾见"鲁东"二字,当是后人对先祖的纪念。
而陈俞侯父亲陈洪谧(1600—1668年),也是“陈文晖先生门生同朝十八士”之一,明末进士、明唐王时文渊阁大学士。明隆武元年(1645年)秋,陈洪谧与泉籍名宦蒋德璟、黄景昉及漳浦黄道周等,同被召用,并拜文渊阁大学士,后以母老乞归,年六十九卒。陈洪谧游清源山的诗句“晓谷花耕深带雨,夜船渔火静通潮”,被人传诵一时。
林孙民介绍,济东巷有名,还和一则传说有关:曾经有一户人家翻修房屋时,挖出了一瓮黄金;但他翻查各类文史资料,不见记载。倒是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泉州地方史、文物史研究者王洪涛在《解放前泉州文物的散失与破坏》一文中提到,济东陈家家藏的明代珍贵白瓷观音,于清末至抗战前夕流入日本人手中。
百年庆春堂:
巷口名牌,香飘南洋
泉州有句老话:“芸香堂芳香袋,庆香堂香袂退。”说的就是芸香堂的香袋香、庆春堂的香珠香得久。庆春堂是济东巷口诸多泉州名牌货之一。
《泉州名牌货忆述》记载,济东巷口“庆春堂香珠”“苏士贤缝针”“清如玉凸粉”“吴成麟蚊香”,都是当年响当当的招牌。四家各有所长:苏士贤缝针,手工制造的缝纫针,驰名远近;清如玉粉店,专做凸粉和水粉,是妇女梳妆用的化妆品,用料实在、做工精细;吴成麟香店,最出名的是蚊香,还有一种“越邻晏息香”,能去湿气、除瘴气,也很有名;庆春堂所制香料著名的首推香珠,另外还有香篆末、黑沉香、香袋等。
庆春堂由华侨杨英伟创办。杨英伟,名联芳,清同治元年(1862年)生,灵慈宫沟人,明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杨景辰后裔。“我祖父与杨英伟一家颇有往来,他家香料很有名,在泉州民间有不少故事。”泉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传统香制作技艺传承人庄劲松介绍,杨英伟早年旅居菲律宾,大约1911年回国,在济东巷口、今中山路61号创办庆春堂,前面是店面,后面是工厂和仓库等。杨英伟的侄孙东哥说,听老一辈人讲,当年济东巷1号、3号都是杨家的香料工厂,已被后人变卖,如今巷内已无杨家房产。文史爱好者杨茂盛说,庆春堂进口南洋香料,加工成品后出口;上世纪五十年代初,中山路65、83号店登记在杨英伟的侄儿杨应九名下。

▲庆春堂位于济东巷口,据说,香料工厂亦设在巷内。
据介绍,庆春堂主营各国上等香料、珠宝,远销东南亚菲律宾、实叻(今新加坡)等地,其香篆末出名,还有一段典故。清四川总督苏廷玉的后裔苏千钧,官家少爷出身,人称“阿老”,嗜好香篆末,特地交代庆春堂用上等原料配制,价钱也不计较。庆春堂不惜成本用上好香料反复研制,以此出名。此外,店里还有一种冰片宫粉,专供妇女作化妆品,也颇有名气。
杨英伟经营生意很有特色,店里有一张广告,广而告诸顾客云:“庆春堂杨联芳监制各式锦素名香,住在泉城南街鼓楼下西畔第二十六间,兰花为记。香珠帖袋什锦,皆系礼物,要买者,当面拣择。若经买去,概不回换。预先谨白,言不二价。”广告右下角还有一丛兰花图案。

▲庆春堂广告右下角还有一丛兰花图案。
杨英伟事业有成,乐善好施。1935年泉州遭遇洪灾,百源川池畔的铜佛寺浸水倾圮,杨英伟出资重建寺殿,弘一大师为重兴书写联对,落款 “檀樾主杨英伟敬立”;杨英伟还为金紫杨氏家庙购置祠田,田租收入供祠堂春冬两祭之用;泉州开元寺甘露戒坛的铜钟上,也镌刻着他出资的名字。

▲杨英伟出资重建百源川池畔铜佛寺寺殿,弘一大师为重兴书写联对,落款“檀樾主杨英伟敬立”。
老王修表:
一摊守巷 修补时光
而济东巷口的钟表维修店,也是巷子里的老字号了,成了巷子的一块招牌。
钟表维修师傅王建成,爱人就是济东陈氏家的女儿。陈家老宅大厅的砖墙上挂着一口时钟,他在老房子里设了个小小的工作室。
“济东巷因陈家有名,‘济东陈氏’很有名,而我姓王,所以在这个巷口的招牌‘济东陈氏’下方,特意注明‘老王修表’。”王建成说,自己在这里摆摊已有二十多个年头了。
据王建成介绍,父亲、叔叔都是自学维修钟表。上世纪七十年代,他父亲在打锡巷开店,名为"信昌钟表店",生意很好,他当时就跟着父亲打下手。

▲钟表维修铺成了济东巷的一块招牌,许多老主顾常来光顾。
王建成原本在外地从事外贸,父亲重病后,他返乡照顾,母亲让他留下,别再走了。因为从小耳濡目染,跟着长辈也熟悉了钟表维修的技术,王建成就接手了父亲的钟表店。"以前我们修钟表,也卖钟表,电子表、机械表、石英表等等。"王建成说,上世纪90年代,打锡巷拓宽改造,店面拆了;中山路本来就是繁华地段,王建成就选择来到济东巷口摆摊。随着手机等智能设备兴起,钟表维修渐渐没落,王建成却一直坚守在巷口。他说,除了老主顾,还有一些市民舍不得家中祖辈流传下来的手表、钟表,特意送过来找他维修。东哥说,他父亲以前也把手表拿来给王建成维修。
如今,钟表维修的活计少了,闲暇之时,王建成就在巷内修剪花草,包括两进红砖门墙头和观察第庭院内,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轶事:
1.巷中巷——马槽巷?石壶巷?
巷子虽小,巷内还有一条有名字的巷中巷,通往庄府巷的窄窄的小路,叫石壶巷,据说当年因为有个石壶得名,过去是用来养马的,巷内还有一口荒废的古井。泉州文史人士魏怀阳说,这条巷子还有个名字为马槽巷,据说济东陈家原来马槽在此地。
济东巷内以陈姓为主,其他姓氏杂居。陈文章说,不仅石壶巷有口古井,观察第北侧也有一口古井。济东巷内最多时住过二十来户人家,百十来口人,遇有婚丧喜庆,巷内厝边头尾聚在井盘忙碌。在动乱的岁月,每逢夜深,巷内的老人们自发把巷口的木门关上,添了一份安心。

▲济东巷通往庄府巷的这条窄巷,据说为养马的马槽所在,墙边尚有一口古井。
2.一巷厂房一巷歌
济东巷内曾开办过不少工厂,如印刷厂、棉织厂、工艺厂、糖果厂等,其中就有泉州制鞋厂,后来搬到东鲁路;1956年,泉州工艺美术工场移至济东巷内,同年8月更名为泉州市工艺美术社,1958年才搬到花巷建成的新厂房;泉中制药厂也设在该巷,后来并入泉州制药厂;此外,巷内还办过诊所、夜校和各种展览会。

▲济东巷内曾开办过很多工厂,红砖墙上留有岁月印记。
陈文章最难忘的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巷内办过华侨补习学校,一些乡下来的学生租住在巷子里,他们吹拉弹唱,给小巷带来了很多欢乐。有时候学校上音乐课,老师就把小巷当做露天教室来授课,学生们列队齐唱,巷内小孩子在旁边围观,那个时代的许多歌曲,陈文章和很多小伙伴都能哼上一段。
3. 花木几株,记忆当浓
济东巷的花木,也是古城的记忆。林孙民说,济东巷口曾有一株桑树,是中山路唯一的一株桑树。每至暮春四月,便是桑葚盛熟之时。熟果经风便簌簌坠落,铺满巷口,是刻在老泉州人记忆里的暮春景致。陈文章对此没有印象,他推测,或许是重修中山路时砍掉了。他记得小时候巷子里有两株桑树,一株在巷中,一株在后尾埕。而巷中的第二个深井里,太祖母亲手种下两株柚子树,曾经硕果累累,上世纪七十年代枯死了。
陈文章出过一本散文随笔集,书名就叫《柚香当浓》。他在书的后记写道,小时候从小巷老屋的阳台,还能清晰地望见开元寺双塔。如今因旧城改造,小巷拆去近半,成了半截子巷,但仍保持着它的闹中取静和古色古香。
济东巷9号门楣上镌着“容膝易安”四个字,语出陶渊明“审容膝之易安”,倒像是为整条巷子写下的注脚——岁月变迁,巷子虽已变窄,心自安然。

▲济东巷 9 号门楣上镌着“容膝易安”四个字,倒像是为整条巷子写下的注脚,岁月变迁,巷子虽已变窄,心自安然。
注:本文撰写过程中,得到林孙民、陈文章、杨茂盛、庄劲松、王建成等人的大力协助,在此一并致谢。
策划 ▏许志荣
文字 ▏黄艺芬
图片 ▏黄艺芬
视频 ▏张凌波
编辑 ▏杨莹 林莹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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