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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16 10:52:52 来源:泉州晚报

□李思华

初冬时节,儿时摇曳的灯火、浆过的衣被,又一次出现在我的梦里。恍然间,我回到了往日时光,在凛冽的寒风里,再一次触摸到母亲阳光一样贴心的温暖。

我出生在闽南山村的一座古大厝里。孩提时,正值20世纪六七十年代,山村还没通电,村民们过着俭朴的农家生活,那时,哪有电热毯。冬天,天气出奇的冷,北风携着透骨的寒意,白天淘气地往脸上刮,往脖子里灌,夜晚又调皮地从门缝、墙隙里钻进农家土屋,在每个角落里游荡。所以每年初冬,母亲便开始为一家老小保暖过冬的事儿忙碌操心。

母亲操心的第一件事儿,是为古眠床编织草芯床垫。立冬前,晚稻草晒干后,我们几个孩子帮着从柴火间里抱出一捆捆已晒干的晚稻草,摊开在地上,一把一把往木凳上摔拍,去掉草屑,挑掉草皮后收好备用。

编织草芯床垫是一门技术活,手指拿捏要有力。母亲心灵手巧,编织的草芯床垫结实匀称、舒展大方。白天,母亲要忙地里的活,所以编织草芯床垫只能挤出午饭后的一段时间。母亲编织草芯床垫时,我喜欢坐在她身旁,静静地望着。她先从草堆里抽出两小把稻草,中间叠放在一起,像扎麻花辫一样起了草芯的头。一小把一小把的稻草,距稻草头部约十厘米处,夹进麻花辫草绳里,再弯折,织进第三股草绳里。母亲灵巧的手指,时而压一压麻花辫,时而拉一拉草绳,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我心疼地看着她皲裂的手指:“您累了,我已看懂怎样编草芯了,让我来编一会儿,好吗?”“不,华儿,你力气小,你看,编草芯要有力气,要拉紧压实,草芯才不会松垮变形。”母亲说罢,拍了拍已编好的草芯。我进屋倒了杯热水,递给母亲:“喝杯水,长大了我给您买褥子床垫。”母亲接过杯子:“我不累,你去看书吧,记住好好读书,我再编一会儿就好了。”

母亲编好草芯床垫后,挂在阳光下晒一两天,才铺在床板上。寒冷的冬夜里,吸饱了阳光的草芯床垫,暖暖地散发出稻草的清香。我们闻着好闻的稻草清香与阳光味道,和山村一起,渐渐沉浸在美妙的梦乡里。

记得当时,山村孩子冬天盖的是多年的旧被子,穿的是自制的土布衣裳。为了让一家老小盖得暖和,穿得厚实,立冬过后,母亲便浆洗家里过冬的被子,大姐二姐也行动起来,帮衬着母亲浆洗一家过冬的旧衣裳。放晴的一天早晨,母亲先在溪水里把被子清洗干净,然后在大铁锅里熬米汤。米汤的浓淡要恰到好处:稠了,浆出的被子过于粗硬,会擦伤皮肤;淡了,浆出的被子过于绵软,不够挺实,不挡风。熬好的米汤倒进木桶,被子浸泡在米汤里,待米汤微热时,母亲双手不停地搓擦被子,让米汤渗进被子的每一根丝线。而后父亲和母亲各抓住被子的一头,使劲拧干米汤,把被子晾在竹竿上,在阳光下晒干。这样浆洗出的衣被,厚实暄暖。母亲就这样用她的双手,浆洗出农耕时代里,一家老小冬寒里的暖。

而今,母亲离我们远去了。她编织草芯和浆洗衣被的情景,深深地刻在我们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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