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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16 10:52:40 来源:泉州晚报

□向贤彪

我喜爱红叶,每年总要选一个晴朗的日子去看红叶。

那年到北京,花了很多时间,跑了好远的路,专程到香山看红叶。结果,季节已过,看到的只是一些零星的黄叶。遗憾之余,临别香山时,在路边小摊上买了几片镶在塑料膜中的红叶,聊作慰藉。

故乡的秋末冬初,寒霜点染层林的时节,漫山遍野的树木舒枝展叶,美如锦、红似火、色如霞。阳光穿过枝叶缝隙,通透鲜亮,风一吹,万千红叶轻盈颤动,簌簌作响。忽然,一片片红叶落下,迎风飞翔,像一只只蝴蝶在空中舞动。我和小伙伴在林间嬉戏、追逐,用双手捧接着一片片红叶,恰似捧着一抹霞光、一团火焰。那些没接住的红叶,在空中飞舞一阵后,最后落在潮湿的大地上,化作原野与庄稼的养分。我把惊喜写在作文中,老师批阅:“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花如此,叶如此,可赞可贺!”

又一年,我意外地遇见一场气势壮阔的红叶。那是出差到西北,列车驶入安康,向秦岭深处攀爬。穿出一段长长的隧道后,蓦然间,我惊喜地看见了窗外的红叶,那气势难以言状:一面坡一面坡的赤橙,从山脚到山顶,绵延不断,像一团团火焰,如一簇簇红云,为这如诗如画的景致平添几许激情与生动。

到欧洲访问,在革命导师马克思的故居——摩泽尔河畔,我见到异域红叶。那成片高大挺拔的枫树,叶子全红透了,红得像燃烧的烈焰,远远望去,整座山峦如一团硕大的火球。大家纷纷以红枫树为背景留影,有的还采摘一些枫叶带回去作纪念。导游小姐见状也被感染了,她用诗一般的语言讴歌红叶:“经过春的雨露、夏的酷热、秋的孕育,树叶为自己准备了红红的嫁妆,她要把自己嫁出去,用美去装点哺育她的大地。”

我在泉州客居几年,印象中泉州的秋冬,不似北方那般一夜满城红叶,而是循序渐进、缓缓铺展。走在乡间斑驳的青石板路上,既有古厝柿红,又有秋叶斑斓,还有农妇晒秋,组合成撩拨心弦的丰收图景。再往山里走,亦有枫林、乌桕、银杏、水杉、落羽杉晕染出的山林秋色。虽不是满山红遍的热烈,却有多种色彩交织,恰似一幅多姿多彩的流动油画。前几日与友结伴到牛姆林一游,枫、栌虽然还没红透,游人们手拄登山杖,游览的热情丝毫不减。我置身其间,在林木掩映的山道上迤逦而行,有说有笑,乐在其中。

时下,又到赏红叶的季节。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我漫步在庭院小径,偶一抬头,那似火燃烧的红叶,让人心头一暖。这株红枫虽没有秦岭的红枫那般挺拔、大气,可在四周一片葱绿之中,它格外醒目出众,独领“万绿丛中一点红”的风采。我将心境寄于红叶之上,与它一同灿烂,心灵慢慢与红叶相融,热情与温暖将我包裹。每天傍晚走在庭院小路上,我都要看一眼红叶。我的目光,我的心情,我的思绪,都在追随红叶;甚至在红叶随风飞舞的那一瞬间,我的心猛地一沉。

红叶,令人肃然起敬。无论在远离人烟的大山深处,还是风景如画的城市公园,它活着,快乐地活着;它笑着,灿烂地笑着。既衬出山野的苍茫,又点缀城郭的风光,它以火一般的热情装点世间。所以,它值得骄傲。

红叶是有灵性的。春风吹拂时,它绽开翠绿的叶瓣,在暖阳下尽情舒展腰肢;夏日骄阳下,它汲取大地精华,漾出油亮的绿光;秋风抚慰之下,它慢慢由绿转黄,由黄变红,最后宛若一位盛装的红衣少女。它要出嫁了,含笑与山峦、大地相融,完成生命的升华。

红叶的精神值得礼赞。红叶的一生,有和风细雨相伴,也历经狂风、烈日、暴雨的冲刷,甚至摧折,可红叶依旧灿烂,不因世事变迁改变生命的底色,一袭红衣穿行于岁月之间,令花期短暂的鲜花心生艳羡。

红叶是一首诗,一支歌,一幅画,让人回味无穷;有时,它又如一杯醇厚的老酒,醉满心怀。鲜花固然美丽,红叶却有傲视繁花的风骨。每到赏红叶的时候,我总要拾起一片红叶,夹进书页。每当看见它,我便久久沉浸在欢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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