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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03 10:41:30 来源:东南早报

■康志远

离开大山深处的学校已经整整五年了,我记忆中的许多景象渐渐模糊。来到心心念念的县城后,日复一日的忙碌与人情世故,让我一度焦头烂额,愈发想念山上淳朴友善的同事。我去大山的时候,还是学区最年轻的老师,同事们待我如家里的孩子一样,逢年过节宰鸡杀鸭,总有我这个外乡人一份,而我也不见外,习惯了他们对我的照顾。

我的第一份工作,起初总有点漫不经心,回首时,却又刻骨铭心。我和魏老师打交道,还得从工作第一天讲起。那时我还不知晓他刚从校长的位置上退下来,虽不再任职,但大家仍习惯叫他“魏校长”。这时,班干部来报告一位高年级同学和我管理的一年级学生在上下楼道时产生摩擦,互不相让。在了解情况后,我批评了高年级同学没有礼让弱小,还说了一些严肃的话。

我突然发现办公室里安静得连一根头发、一张纸掉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众人脸色异样,直到我看到魏校长有点难为情,把脸别过去,我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感觉大祸临头。事后有同事悄悄提醒我:“你今天批评的是魏校长的孙子,你刚来学校,还不熟悉这里的情况,管理还是要有方法。”说完给我使了个眼色,暗示我要多做“调研”。

我心里惴惴不安,入职第一天,就得罪老校长,这该如何是好?我竟然在老校长面前批评他的孙子,无异于说人家“不懂管教”。这件事恐怕一天之内得传遍整个学区,大家都会说中心来了个“愣头青”……于是,在没人的时候,我找到魏校长,向他诚恳致歉,坦言不知那位学生是他的孙子。

没想到他转过头,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康老师,谢谢你帮我管教孩子,我们说的话他都不听,如果你因为我当过校长就纵容他,那就是在害他。”我认真望向他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轻蔑,也不是虚情假意,全是坦荡包容。他是一个有胸怀的校长,反过来安慰我,不要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

这场风波之后,我们渐渐熟络起来。他经常邀请我去家里喝茶谈心,一来二去,我们成了“忘年交”。人和人就是这么奇怪,知己相逢,难得投缘。无论是生活上还是教学中,魏校长始终鼓励我,常在办公室里说:“这个年轻人,很不错。”这番认可让我如沐春风,受宠若惊。听着听着,我就信了,后来还上了几节公开课,所带班级的成绩也走在前面。现在想想,那时的我和爱被表扬的孩子并没什么不同。

我在魏校长的身上也感受到了长辈们真切的关怀。我坦言字写得不好看,他就介绍身为省书法协会会员的亲人给我认识。在山上闲来无事,他就鼓励我发展兴趣爱好,打打篮球、写写文章,争取发表。他也向我讲述自己年轻时闯荡世界的各种经历,兜兜转转才发现:故乡的教育才是真的。于是他选择做一名默默无闻的老师。

时间就像一匹跑起来就不停的小马。下山的时候,我和魏校长一起吃了顿散伙饭,他说:“康老师,我早知山上留不住你,临别之际,只有祝你前程似锦。还有一句话送给你,做男人一定要潇洒,拿得起,放得下。”他看出我的细腻与敏感,督促着我不断往前走,也看出我害怕失败,我所有的要强,是建立在内心的脆弱之上。

年轻人总向往都市的繁华,曾经我做梦都想离开大山。多年后,我再度回首这段山居岁月,满是美好,也许让我想念的,不仅仅有山上天真烂漫的学生,还有魏老师这样和蔼可亲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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