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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7 12:48:50 来源:东南早报

■陈管桐

周日下午,爸爸的手机出了点问题,他便带着我一起去街角的维修店。师傅拆开看了看,说是电池的问题,建议换原装的,配件要到“后台”店里去取,得过一会儿才能送到。他指了指靠墙的一张小沙发让我们坐:“等一等吧。”

沙发斜对着门,门口是来来往往的路人。坐了一会儿,手上没什么可看的,眼里便只剩下门口那条路。百无聊赖里生出一个闲念头:不如数一数,从这门口走过多少人。

三分钟不到,走过一百多个人。

先是一个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一顿,走得慢,却很稳;接着是一个被大人牵着手的小孩,两条小腿倒腾得急,总是往前挣,大人只好跟着小跑;骑电动车的青年戴着头盔,风一样地过去了;骑自行车的慢些,车筐里搁着菜。这么多人,就这么从我面前过去了。没有一个是我认得的,也没有一个认得我。他们各有各的去处:或许是去接孩子,去医院拿药,去餐馆吃一顿晚饭;或者什么去处也没有,只是走一走。每张脸上都浮着一点急,一点倦,一点说不清的牵挂。

人平日惯于把自己当作主角。一天里受的委屈、念的心事,件件都沉,压得人喘不上气。可当你真正坐下来,坐在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门框里,看人流从眼前哗哗淌过,才明白自己也不过是那百余人里的一个。走过,也就走过了。

师傅抬头说,配件还在路上,让我们再等等。我便又问自己:这么些人,谁是快活的,谁是难过的?我猜不出来。每个人走过,至多五秒,一张脸一晃就过去了。可我知道,每一张一晃而过的脸上,都装着整整一辈子——一个家,一桩放不下的事,几件想起来心里会一软的小事。急急地赶路,慢慢地老去,别人看见的只是一个背影,自己知道的才是全部。

抬头时,隔壁店门口有个孩子在写作业,母亲坐在一旁,一边看手机,一边时不时抬眼瞥一下。那神情我认得——既是等人的神情,也是守人的神情。原来这条街上不只我们在等,人人都在等:等一趟车,等一个人回话,等一个冬天过去。人流之所以不住地走,一半是奔着去处,一半是奔着等待。想到这里,这数便不算白数了。

天已经黑透,配件才送到。师傅换上新电池,敲打一阵,扣上后盖,说好了。付过费用后,爸爸带着我匆匆往回赶,因为他的几个朋友还在等着一起吃饭。走出店门,一头扎进那条仍在流淌的人流,我觉得脚下忽然轻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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