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少京
上了年纪,我不大盯着日历看节气。在乡间住久了,季节更替不用特意查证,风的触感、院边野草的模样,稍微留心就能感知。北方深秋落叶满地,看着肃静,我们这儿不是这般光景。霜降来临,气温不会骤然跌落,只是清晨推开门,迎面吹来的风干爽带凉,单凭这一股气息,便能察觉时节又往前挪了。
小时候住在村里,长辈闲来聊天,常会说起农事与时令。他们讲,霜降一至,秋天将近尾声,田里的活计差不多做完,可以歇上一阵。稻谷早已收好入仓,地里各类杂粮也打理完毕,一年的辛苦劳作,到此暂告一段落。远山依旧青绿,只是褪去夏日那种蓬勃的热闹,安安静静的,看着就让人心安。
我很喜欢霜降的清晨。天还未完全透亮,墙角杂草、路边灌木的叶面,会蒙上一层薄白的霜。薄薄细细的,不像冰块那般硬冷,轻轻附在叶片之上。待到朝阳爬上山头,光线铺洒在田埂与屋舍周边,这层霜就缓缓化开,化作水珠留在叶尖。晨间微风拂过,凉意清淡,并不扎人,在门口多站片刻,浑身都觉得舒展。
本地一直保留霜降吃柿的老法子,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经验。长辈总说霜降吃柿子,入冬不容易受寒。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尝上几个。院前那棵柿子树,不用费心照料,每年这时枝头挂满果子,红彤彤地垂着,看着讨喜。熟透的柿子果肉绵软、汁水充盈,甜度刚好不腻口。咬上一口,就是从小到大熟悉的秋味。
从前年轻,哪有心思体会时节里的门道。只惦记山野果子,整日东奔西跑,冷暖变化不大放在心上。忙活大半辈子,养家持家,见得多了,性子才慢慢沉淀。如今才慢慢体会到,霜降就是草木歇劲的时候,不再疯长。草木暂且收住长势,人也该稳住心神,不必事事急躁。
田里的活一收,村里人也闲下来。篱笆边上野菊零零星星地开着,不张扬,就任由秋风拂着。树上黄叶一片片往下掉,也不是什么坏事,落在土中慢慢腐了,来年树木才有养分抽枝。大伙有空就聚在老榕树下,东一句西一句,聊庄稼,聊家里琐碎小事。这样的乡间烟火,看着平淡,却让人舒心。
一过霜降,天黑得快,傍晚来得早。早上出门得多添件薄衣裳,夜里无事,就搬张椅子坐在院里泡茶。看着落日慢慢隐进山,风吹树叶哗哗响。从前为生活奔波,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很少停下来好好看看身边景色。到如今才明白,很多事不用硬撑,能慢慢过日子就很不错。
咱们闽南的霜,向来不重,薄薄一层,地里青菜照样能长。走过这么多年,很多是非对错,我也懒得去纠结。闲时站门口望望远山,守着这片生活了一辈子的乡土,一天一天慢慢打发。四季轮回本就是平常事,人顺着时序过日子,内心踏实,也就够了。
① 未经本网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或利用其它方式使用本网原创作品。已经本网授权使用作品的,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并注明“来源:泉州网”。违反上述声明者,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泉州网欢迎各兄弟网站开展平等合作。
②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泉州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他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泉州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被转载网站、媒体、当事人若认为有侵权之处请来电告知,我们将及时处理。
③ 由于网络的特殊性无法及时确认稿件作者并与作者取得联系。为了保护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及时准确地向权利人支付作品使用费,请本网站所用作品的著作权人直接与本网站联系,商洽稿费支付事宜。对于使用时未及核实的权利人,可以向本网站提交权利人身份证明材料。 如需合法使用本网站发布的拥有完全版权的稿件,也请直接与本网站接洽。联系电话:22500260,22500194。 联系邮箱:qzw@qzwb.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