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于里
近日,“炸串摊主遭顾客差评后轻生”引发热议。四川宜宾高县庆符镇,33岁的炸串摊主胡女士,因一位顾客在多个社交平台发布“避雷帖”并引发跟风差评,跳河轻生。起因仅是该顾客购买10元自选炸串后,认为土豆加少了。这起悲剧令人痛心,也提醒我们检讨互联网愈演愈烈的“避雷文化”。
消费者对商品和服务有评价的权利,也有监督的权利,这一点无须否认。在传统的点评平台上,好评与差评并置,多数人的体验相互参照,一个人说咸了,另一个人说淡了,后来的消费者至少能看到分歧的存在,从而作出自己的判断。但“避雷帖”不同。它发布在社交媒体上,以“提醒他人”的面目出现,却往往只承载发布者一人的主观感受。更关键的是,社交媒体不是静态的留言板,它有算法。一条带有冲突感的“避雷帖”,天然比一条平淡的好评更容易获得点击和互动,算法便会把它推给更多的人。个体的、片面的、情绪化的判断,被技术机制放大成一场面向陌生人的公开示众。
意大利作家翁贝托·埃科曾说过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社交网络把发言权交给了无数过去只在酒吧里喝了一杯酒才开口的人,他们从前很快会被制止,如今却拥有和诺贝尔奖得主同等的发言权。”这句话放在“避雷文化”中格外贴切。就像胡女士遇到的帖子中,摊主被贴上“玩不起”的标签,随后评论区迅速出现“全程黑脸”之类真假难辨的跟评。那些跟进的人,绝大多数没有在那条街上买过一份炸串,也没有和摊主打过一次交道,他们消费的是一篇帖子提供的情绪素材,进行的是一场以“避雷”为名的情绪宣泄,愚不可及却自以为是。
可以说,当前互联网的“避雷文化”虽然发端于消费者的正当权利,但是在算法、流量和跟风机制的共同作用下,正在助长一种不宽容的、偏激的社会心态——急于站队、急于定性,对复杂情形缺少理解的耐心,不给当事人留基本余地,以伸张正义之名行网暴之实。当这类偏激情绪汇成流量,就可能压垮一个普通人。
检讨“避雷文化”,不是要取消差评,也不是要否定消费者说话的权利,而是要让评价回到评价的位置上去。
“避雷帖”自带冲突属性,互动量远高于寻常内容,平台的算法偏好这类内容,客观上就是在给戾气提供通道。平台必须调整算法,对带有明显人身攻击倾向的内容打上警示标签,降低权重,收缩其分发范围。针对小微商户申诉能力有限的现实,设置更为简化的申诉入口,避免申诉程序因举证成本过高而流于形式。
每一个参与转发和跟评的普通网友,同样需要正视自己那一句话的重量。很多人觉得自己不过是敲了几个字,能有多大关系,可一百条带有恶意的留言叠在一起,落在当事人身上就是密不透风的围困。每一家店铺、每一个摊位背后都是具体的人,有具体的生计和具体的承受力。因此,面对一条真假难辨、用词情绪化的“避雷帖”,在敲下评论之前多问一句:“我看到的,是全部吗?我有没有资格对这个陌生人下判断?”这个自我提醒能拦住许多本不该发出的声音。
评价的权利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与说话的责任相伴而生,权利越是被轻易行使,越需要一份审慎。否则,今天被流量围困的是一个炸串摊主,明天就可能是另一个普通人;而纵容偏激的社会心态蔓延,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成为它的下一个受害者。
① 未经本网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或利用其它方式使用本网原创作品。已经本网授权使用作品的,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并注明“来源:泉州网”。违反上述声明者,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泉州网欢迎各兄弟网站开展平等合作。
②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泉州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他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泉州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被转载网站、媒体、当事人若认为有侵权之处请来电告知,我们将及时处理。
③ 由于网络的特殊性无法及时确认稿件作者并与作者取得联系。为了保护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及时准确地向权利人支付作品使用费,请本网站所用作品的著作权人直接与本网站联系,商洽稿费支付事宜。对于使用时未及核实的权利人,可以向本网站提交权利人身份证明材料。 如需合法使用本网站发布的拥有完全版权的稿件,也请直接与本网站接洽。联系电话:22500260,22500194。 联系邮箱:qzw@qzwb.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