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诗炳
老同学的微信群沉寂许久,平日里少有动静,若不是偶尔弹出的系统消息,我几乎快要遗忘这个毕业时一同建起的群。那天,群里忽然跳出一条消息,是相熟多年的老友发来的:“兄弟姐妹们,毕业多年难得一聚,节假日抽空找个地方小坐,AA制,吃顿便饭,喝点小酒,叙叙同窗旧情。”
看到“AA制”三个字,我心里第一反应并不乐观。我私下以为,这多半只是老友的一腔热忱,未必会有人响应。阔别多年,大家各有生活,未必愿意赴一场普通的同学饭局。可半小时不到,群消息接连不断地跳出来,“好的”“收到”“一定到”,简短的回复,竟攒起了热烈的回响。
我有些意外,当即拨通老友的电话。我们相交多年,知他为人仗义,事业安稳,一场聚餐的开销,于他而言实在不算负担。我直说出心中疑惑:“你完全可以把单买了,何必提议AA?难免有人觉得你计较小气。”
电话那头,他慢慢道出想法。毕业之后,同学们奔赴四方,有人继续求学深造,有人扎根普通岗位谋生,各家经济条件参差不一。人都有几分面子,久别重逢,总下意识想在旧友面前展现自己过得尚可。若是一人买单,无形中就容易滋生攀比之心。一顿饭下来,大家不谈情谊,反倒暗自比较境况好坏,好好的相聚,反倒容易不欢而散,丢掉聚会原本的意义。
“AA,不是计较钱,是让所有人都能平等体面地坐下来,安心叙旧,彼此尊重。”听完这番话,我心头的疑惑一下子消散了。
聚会那天,同学们陆续到场。饭后,老友当众报出总消费,大家按约定,各自转好分摊的费用。没有争抢买单的客套,也没有谁觉得难堪。一桌人闲话当年校园趣事,聊聊各自当下的日常,席间气氛松弛融洽,大家谈得尽兴,只恨相见太晚。
散席之后,我和老友顺路步行回家。夜色温和,我们边走边聊,我再次提起这场特别的聚会。他说,世俗眼光里,AA常常被看作斤斤计较,可很多时候,这反而是顾及他人体面的选择。若是一人包揽全部开销,受惠的人心里难免有负担,也容易催生攀比,冲淡同窗情谊。
这件小事,细细品来,藏着朴素的处世道理。很多时候我们习惯以固有的思维评判人情,觉得大方就是包揽付出,客气就是一味退让。可真正通透的相处,是懂得照顾别人的自尊,跳出利己的惯性,站在他人的角度思量。这便是一种利他的智慧。做事先顾及旁人感受,不强加人情负担,大家都自在舒心。人情往来,不必刻意勉强,不必刻意逞强。
快到家门口,我们挥手道别。他笑着邀约,有空再小聚。我应声打趣:“行,记得还是AA制。”两人相视一笑。人情最好的模样,大抵便是这般:平等相待,彼此体面,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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