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美春
凌晨两点了,睡不着觉,想起了我的奶奶!
从我记事起,我一直都是跟着奶奶睡觉的。也许断奶后我的吃喝拉撒睡就归奶奶管了,因为父母忙于生计,也没多少时间管我。
记得小时候的老房子边上有一个关鸡鸭的窝,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鸡就开始打鸣,奶奶就得早起准备早餐。那时候的早餐都是地瓜粥,然后炒一盘青菜叶,萝卜干煎鸡蛋,有时候奶奶会蒸一锅小地瓜和小芋头,我们吃得那叫一个香喷喷。我早上起来最开心的就是等着到鸡窝捡鸡蛋,热乎乎的鸡蛋握在手中,那种满足劲儿,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偶尔手背会被母鸡用尖尖的嘴巴啄到。那可不是一般的疼!有经验以后就很少被啄了,一般会把母鸡赶出来或者赶边上去。
小时候有趣的事情还真不少。有一件事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我从小有个坏习惯,就是睡前一定要捏着奶奶的耳垂,是一下一下地捏,换着手指头地捏,直到进入梦乡,我不知道奶奶是怎么有那个耐心,一直持续好多年让我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保持住这个坏习惯的,现在想想,一定是奶奶对我有足够多,足够多的爱,才能容许我这般作为。想起奶奶就想起奶奶那厚厚的耳垂,想起奶奶瘦高个儿,我总爱用手指头按着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好奇青筋凹下去又凸起来的感受,想起与奶奶从小比画着,用嘴型传递着只有我们听得懂的言语。一想起这些,喉咙就开始堵得慌,我不得不用嘴帮着呼吸,眼眶已经湿润良久。
关于奶奶十几岁开始耳聋的故事有两个版本。据外曾祖母也就是奶奶的妈妈说:“因为小时候家里穷,养不起娃,她从小便被送人了,有一次感冒发烧没及时送医,导致耳聋。”而奶奶自己的说辞是自从养母有了一个自己生的孩子后,她便从养女变成保姆,什么活都让她干,有一次因为晚洗衣服,被养母一巴掌打下来,导致了耳聋。不管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反正奶奶后来又被外曾祖母带回了家,不用再看后妈一家的脸色,只是耳聋却没了回转余地。我可怜的奶奶,从此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妙的声音。我不知道她为此哭过多少回,如果当时有现在这么先进的医术,也许奶奶耳聋是可以得到治疗的。
我小时候跟所有的小孩一样,很烦长辈的唠叨。奶奶也跟别人家的长辈一样,喜欢唠叨,而且特别喜欢跟我们小孩唠叨,每次一听她唠叨,我们就绷着脸,手用力一挥,嘴型呼出:“不要说了,不想听了。”直到我去读中专后回家,才懂得奶奶唠叨的缘由。平时奶奶大多数时间是一个人待在家里,想想她有多孤单、多无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虽然有许多邻居,但是因为奶奶听不见,所以她说的话很多人听不懂,导致奶奶很少出门。一旦我们兄妹回家,奶奶就要抓住机会把几天来没说的话,恨不能全部说完。看着奶奶天天忙于家务,吃的是剩饭菜,穿的是最朴素的旧衣裳,说着只有我们家人才听得懂、别人都听不懂的话,那一刻,突然就特别心疼她,理解她的唠叨,从此便笑着倾听,耐心回应,我想那个时候的我,心智已经逐渐成熟。
自从失去了妈妈,我也成为一名妈妈。娘家是出嫁女最温暖的避风港,没了妈妈,我仿佛迷失了避风港的方向。是奶奶您替妈妈帮我守住了避风港,让我随时累了可以回来靠靠;让我想妈妈了,可以回来找奶奶。每次离开时,奶奶用红塑料袋装着的那几颗土鸡蛋,硬塞到我手中,然后我走两步你追一步,直到我上了车,用手语示意只有你我才懂的意义——赶紧回。这便是奶奶您对孙女的爱,是如妈妈般的爱,是娘家人给予我最暖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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