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雅丽
我晨起开窗,有细雨如丝,凉风拂面。透过窗户望去,小区里依旧满目葱茏,芒果树的新叶一派欣然,瑟瑟的风里渗着微寒。
“秋分客尚在,竹露夕微微。” 杜甫在《晚晴》中道出这个季候里流寓异乡,未能归去的愁绪,令人不忍卒读。
而有些别离,秋水般,无可奈何地流逝,只遗些许残影。有些人,有些事,也被秋水无声地推开,直至遥不可及。
想起那一年秋天,我还在小镇上,日子清淡。小镇的秋天是一年中最惬意的。风不紧不慢,天气不冷不热,人们不疾不徐。镇中心广场的几株老榕树下总是聚着一群闲坐“话仙”,只为打发时光的垂暮老者。阳光无所事事,仿佛不知要飘向哪里。我的目光也如这迷茫的阳光。转过身,总会看到娴。斜斜的阳光,斑驳的树影下,有她含笑的身影,顿时有一丝欢欣漫过心间。
我走过去,和娴手牵手,执意为访秋而去。总是觉得秋天最适于我俩,就像从灵魂里飘出来的气息。
穿越小镇的那道清溪,在秋天里更清瘦了。疲惫的秋水不动声色地流在窄窄的河道上,静静地穿过昏昏欲睡的小镇,仿佛一个疲惫踉跄的长途跋涉者。轻薄的夕阳软软地在水面上浮游着,它似乎无心向前,却无力抗拒,无法停歇,只能踽踽而行。
我与娴走着走着,仿佛离她很近,又仿佛与她隔着山隔着海,有些距离穷尽一切也无法抵达。
秋天,那道清溪渐渐地瘦下去,曾经的形影不离也渐渐远去。
缓缓流淌的秋水,只适合于追忆。记忆中模糊的片段,也恍如水中幻影,随着摇晃、漂浮着的一泓秋水,流着流着,不知去向……
想起那年秋天,在北京的大街上漫步,扑面而来的是灰色调的建筑,没有浮华的修饰,却有别样的大气和凝重。我走着走着,心却飞到香山。深秋的北京,正是踏香山赏红叶的时节。红叶,总会不经意地撩拨起我内心的浪漫情愫,仿佛自己仍青春年少,仍可以摘一片红叶来芬芳一个季节。我想:我定然要去的。这一路的流连仿佛只为了等到枫叶红了的那一天,期待那一片红艳在寡淡的生活中荡起一丝涟漪……
香山的枫叶红了吗?哪一天去香山看红叶呢?问自己,也问天边飘来的那片云。我心海里的香山,已是红叶似燃,活泼明艳。
可同行的朋友从香山回来,却说香山依旧满山翠绿,未见红叶……
我携着浪漫遐思,千里追来,可香山红叶并不成全我。有些人、有些事、有些物,仿若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可望而不可即,可遇而不可求。张爱玲不是也这样说吗?于千万人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唯有轻轻问一声:“喂,你也在这里吗?”又想起叶挺王说过的这样一句话:“秋是一枚果实,却裹着无数粒种子,每一粒种子,都是你的影子。” 我万千次呼唤你的影子,可你的影子总是缥缈无定,若即若离。你想靠近,却始终无法靠近。
未访香山,未见红叶,或许是遗憾,或许并不遗憾……
我把思维收回,一个人孤单地穿行于古城的街巷里。想着一些往事,想着曾经伸出犄角,和自己对抗,让自己伤痕累累,如秋叶零落。我走着走着,仿佛踩在过去,也拐入未知。我低下头,又有几片黄叶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我不由得哂笑自己。
“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秋色阑珊,我心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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