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常婷
“在哪里?”十多年没联系的赵同学忽然在微信里冒头。
“在老家。”我回复。
“几个校友在徐同学山上的鱼塘喝茶,提到了你。”
大学毕业三十多年,还有人记挂,我有点感动了:“定位给我。”
查看了一下导航地图,印象中很偏远的山区,因为路修通了,现在离县城竟然也就二十公里左右。
“我‘杀’过去。”
“好,你把车开到乡政府,停在那,我们接你进山。”多年不见,老同学还跟当年一样细心,知道女司机的车技一般。
进山的路还是挺好走的,因为山不高,唯一比较有挑战的地方就是要过一道漫水的小石桥。过了小桥,就到鱼塘边。
鱼塘在半山间,水从山上流下来,细细的溪流,不到一米宽。浅浅细流,天长日久也能成就这方鱼塘。鱼塘边本有一个小村,后来整体迁移到新村,村落旧址很快便被草木入侵,鱼塘更见清幽;溪水也更清澈,掬水可饮。
三十年的时光,往事依稀,可大家似乎不再提曾经的青葱岁月,似乎关注当下,才是中年人该有的态度。
鱼塘养的是彩虹鲷,粉色的影子游弋在碧绿的池塘里,似乎就为观赏用的。同学说,今年一不小心,给养多了。平时还好,鱼塘比较大,鱼游四处,依稀能见鱼影;若是到了喂鱼时间,鱼的生物钟比钟表还准,一群群的鱼便会涌到投喂点周边,鲜艳的彩虹鲷在绿水里,宛如红浪翻涌,场面蔚为壮观。一不小心,会让人起密集恐惧症。
大家刚刚还在夸徐同学彩虹鲷养得好,兼顾了经济和美学。这时美术系出身的赵同学说:太多了,破坏了意境。他还建议,鱼塘周边应该种上香蕉树,不然光秃秃的,少了层次感。
说话间,一片乌云过来,噼里啪啦便落了好大一阵雨。
“看,如果是香蕉,现在便是‘雨打芭蕉闲听雨,道是有愁又无愁’。”听到此话,大家便都笑了,确实很应景。
中文系的徐同学笑笑,很实在地解释:香蕉树的根浅,香蕉成熟后,还得砍掉母株,不利于鱼塘的水土保护。在生活面前,中年人要愁的东西更具体。
可是这山间午后的秋雨来得真是好,鱼塘的水面活泛了起来,不再只有增氧机单调的嗡嗡声;半山的草木也在这一刻生动了。塘岸边徐同学随心所欲种植的桂花、紫薇、茶花,每一片叶的朝向、脉络,每一朵花的颜色深浅,都在这雨中呈现不一样的状态。就连那丛三角梅,徐同学因为厌烦了它的野蛮生长,便狠心将其连根砍断,只剩枯枝在棚架上萧瑟着。此刻,残留的根茎处,浸透雨水的老根头,三两枝嫩芽正偷偷地探出头来,似乎又在酝酿着一场暴动。
没有芭蕉,凤凰木也是不错的。
种了二十年的凤凰木,此刻已是遮天蔽日。花季已过,如凤凰羽翅般的细叶,在雨中毫无存在感,任凭暴雨横冲直撞,自己却能毫发无伤,似乎便是武侠中的“无招胜有招”。
山间的小溪似乎是连着云气的,乌云来了,雨来了,溪水也变了脸色,变暗变浑浊,气势汹汹,冲入鱼塘。鱼群受了惊吓,远远地游开。习惯了投喂的小生灵,更喜欢悠游的日子,不需要在惊险处觅食。
最开心的应该是漫山的竹林,再大的雨撞入竹海似乎也没起多大的波澜。除了雨声,似乎还有些许窸窸窣窣的声响,让人辨不清来路。
“我听到了竹子生长的声音了!”赵同学喊道。艺术家总是比较敏感。我想到的却是:晚餐的白切竹笋应该是特别鲜美吧?
某日午后,忽然想起了山间那场雨,便给徐同学寄去了自己写的几本书,题词是李清照的诗句:“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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