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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5 17:00:23 来源:泉州晚报

□刘辉煌

“麦芽糖四神膏,鸡胗换牙膏、鸭毛换肥皂,破铜烂铁回收喽……”这抑扬顿挫的吆喝声,伴随着拨浪鼓“哐啷哐啷”的响声,人们纷纷从家里、从田间地头走出来,走向晒谷场的货郎担,摸摸看看,挑挑拣拣。这是我小时候常见的360行当。

那时候物资匮乏,日常生活所需的小商品,只有逢圩日才能到集市上去购买。为了方便远亲近邻,货郎就应运而生。一根扁担一只鼓,两只箩筐挑天下,这就是货郎的“行头”。他们大都凭着勤劳的双腿、厚实的臂膀和热情的推销,给人们带来了极大的方便和欢乐。

三天两头来我们村的货郎身材魁梧,面目慈祥,常年穿着一身破旧的中山装,戴着一顶草帽,晴天遮太阳,雨天挡风雨。长年的风吹日晒,让他皮肤黝黑,身体结实。他脾气是少有的好,总是温声细语,不厌其烦。一些挑剔的妇人买东西时常常患得患失、拿不定主意,不是挑挑拣拣,就是换来换去。他一点也不嫌麻烦,任她们挑拣多久、调换多少次,总是笑眯眯地由着她们。也有个别爱占小便宜的人,故意多拿货少给钱。他也不急不恼,像一位慈祥老父亲惯着不懂事的孩子。小时候,我总盼着他出现,盼着听见拨浪鼓那慢悠悠的沉稳响声。母亲曾无数次买过他的针头线脑、牙膏肥皂;我也曾无数次拿牙膏壳、鸡鸭毛,换他的麦芽糖四神膏。

“弹棉被,翻棉絮……”一场秋雨一场凉,弹棉被的货郎带着家伙来了。那时候很少有人添置新棉被,许多家庭冬天就在床上垫厚厚的新稻草取暖。除了婚嫁要套新被,大部分人家都是把旧棉被拿出来重弹一遍,或是添些新棉花,冬天盖着才暖和。弹棉花的货郎,腰里勒根麻绳,脊梁别着一片弯竹片,竹片上带钩,吊住弹棉弓;手里握木槌,敲打弓弦,把板实的棉絮弹得像棉花糖一般蓬松。再按尺寸铺好棉絮,用线网蒙住,拿圆形木盘把棉絮压实、磨平。

“猪毛换鞭炮喽。”这是腊月里才有的吆喝声。那个矮胖货郎,每到腊月,便挑着装满鞭炮的沉重货郎担走街串户。哪里有杀猪的声响,就往哪里去,用各色花炮换取猪毛。我那时一直不清楚猪毛拿来做什么。曾经天真地问父亲:货郎晚上会和他收来的猪毛一起睡吗?父亲笑嘻嘻告诉我:蛇有蛇路,龟有龟路,不要瞎操心。那时的我,怎么也想象不出,收猪毛的货郎来自何方,又将去往何处。

爆米花算得上我们小时候的“高档”零食。爆米花货郎挑担而来,一路喊着“爆米花……”引得家家户户的孩子馋得上蹿下跳,绞尽脑汁劝说大人拿出米、钱来爆米花。我们家人口多,一日三餐尚且要量米下锅,母亲舍不得拿米给我们爆米花,只能用玉米。玉米爆出来的花个头更大,色香味俱佳。货郎点燃炉子,一手拉风箱助燃,一手转动米花机。火候到了,把布袋套在机口,用撬杆撬开,只听“嘭”一声,滚筒里的米粒尽数开花,一朵朵蓬松雪白,米香沁人心脾,人群里响起一片欢呼。

“打铁、补锅……”这是母亲们翘首以盼的匠人来了。从前家里煮饭炒菜的锅,多为生铁或铝制;洗脸盆、搪瓷缸外层是搪瓷,胎底也是铁。这些家什用久了,容易破洞、生锈变形、漏水。那年代常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匠人靠“打疤子、贴补丁”的手艺补锅、补盆、补缸,补得滴水不漏。

小时候走街串巷的行当还有很多:剃头的、修表的、卖酱油的、阉猪的、卜卦的、卖草药的、做衣裳的,林林总总,应有尽有。只是时过境迁,村庄仍在,货郎不再来,拨浪鼓成了记忆里的符号。但那清脆鼓声、悠长吆喝,货郎担旁满满的欢喜与期待,童年那些简单纯粹的快乐与念想,早已深深镌刻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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