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恩保

转眼又到秋分时节，逛超市时看见店员把梨子摆在显眼的货架上，我又想起母亲做的冰糖雪梨汤的滋味，忍不住上前挑了几个梨子放进购物篮。

几乎每年入秋后，我都会感觉嗓子发痒，有时夜里还咳得睡不着，母亲若是看见了，肯定立马进厨房忙活。她总是先取一个梨子洗干净，但不削皮，只是用小刀切下梨的顶盖，再拿小勺慢慢挖去梨核。之后，母亲又会往掏空的梨子里放几粒冰糖，盖上切下的梨盖，再将梨子放入碗中，隔水上锅蒸。

锅里的水烧开了，还得等冰糖全化开，梨肉用筷子一戳就能挤出汁水，母亲才会关火，再将锅里的碗端出来。吃的时候，母亲总不忘叮嘱一句：“连汤带梨，一起吃了。”我只得赶紧呼呼吹气，把汤汁吹凉些，再大口咬下梨肉。说来奇妙，往往一碗冰糖雪梨汤下肚，我的咳嗽便缓解不少，人也觉得舒坦许多。我还曾打趣母亲的这个“土方”，比任何止咳药都管用。

有次查阅资料，我又看见了一个类似的梨子做法，它的名字叫作“秋梨膏”。传说是当年唐武宗李炎得了热疾，御医们束手无策，一位道士进献了这个方子，没想到武宗服用后很快痊愈，之后这个煮梨子的方法流传到民间，也成了一个治病的“土方”。我猜想母亲做的冰糖雪梨汤和秋梨膏的效果是相通的，不过母亲不懂那些医理，只是觉得孩子咳得难受，就得蒸一碗梨汤喝下，身子才能舒坦一些。

后来离开家在外打拼，母亲也不在身边，我很少再喝冰糖雪梨汤，入秋后若是忙于工作，更是顾不上照料自己的嗓子。直到有一年秋天，我又觉得喉咙不适，连续咳了几天，睡眠质量都变差了，才想起母亲的那个“土方子”。趁周末休息，我去超市买了一袋黄皮梨，回来后又按照母亲教过的方法，蒸了一碗冰糖雪梨汤。只是刚喝了一口汤，我就觉得味道不对，可在脑海里复盘了一遍做法，发现并没有漏掉步骤。转念一想，我才明白不是做法出错，而是这碗汤不是母亲做的，味道自然差了一些。

记得汪曾祺先生在《人间草木》里写故乡的食物时，提到味道是次要的，要紧的是那份记忆。我当时还年轻，并不太理解这句话，直到自己离家远了，才慢慢体会到其中的深意。就像母亲煮的冰糖雪梨汤，我后来更挂念的不是它的味道，而是藏在里面的牵挂与温情。

前几日与母亲通电话，我提起最近又觉得嗓子不舒服，母亲在电话里提醒说：“去买些梨来炖汤，别嫌麻烦。”我连声说好，挂了电话，便转身去了厨房。洗梨，切盖，掏核，放冰糖，上锅，水烧开了，清甜的香气从锅盖缝里漫出来，满屋子都是清清甜甜的香，我不禁想这或许就是秋天的滋味，也是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