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培均

泉州的秋素来有点温暾，暑气不会一朝散尽，却总在某个秋分的清晨，一阵风掠过刺桐树浓密的枝叶，才恍然察觉，秋，真的已经来了。

秋分也是古人最早确立的节气之一，藏着厚重的古礼。周朝便有“春祭日，秋祭月”的礼制，帝王于秋分夕月，设祭于月坛，祈求国泰民安、岁稔年丰。

只是秋分对应农历的日子年年流转，未必恰逢月圆，若祭月无圆月，终究少了意趣。于是古老的祭月节，慢慢迁移到八月十五，演化成后世的中秋。一种古老的节俗，在岁月流转中完成交接，一轮明月，把秋分的浪漫，托付给了中秋的团圆。

月照古今，不同的人望着同一片秋夜，生出万千心绪，或感怀羁旅，或沉醉清景，都收进一页页诗词之中。元稹笔下“乾坤能静肃，寒暑喜均平”，写出秋的天地清宁。而谢逸眼中的秋分“风清露冷秋期半，凉蟾光满。桂子飘香远”，月色格外沁人心脾。

节气的风骨，一半在书卷古礼，一半在烟火人间。秋分的民俗，是土地给予的浪漫期许。古时有送秋牛图的趣事，民间艺人拿着印着耕牛、节气的红黄彩纸，走街串巷，唱着吉祥祝词，把风调雨顺的期盼送到家家户户。还有摸秋、竖蛋、放纸鸢等风俗。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说文解字》释：“秋，禾谷熟也。”《尔雅》亦载：“秋为白藏。又，秋为收成。”自2018年起，秋分被赋予全新时代内涵，成为中国农民丰收节。

“秋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秋分，最动人的，莫过于“平分”二字。日光夜色均分，秋景对半，一半尚有盛夏余温，一半已浸秋夜清寒，引动着诗人的多情愁绪。

一方水土养一方节味，岭南有采秋菜、滚秋汤的习俗，野苋菜配鱼片煮汤，民谚道：“秋汤灌脏，洗涤肝肠。阖家老少，平安健康。”一碗热汤，盛满朴素的祈愿。

闽地的秋分，自有独属山海的烟火滋味。泉州的秋分，蒸一碗芋头，取“有余”的好意头，熨帖秋燥的美味。外加一碗软糯清甜的花生汤，老泉州人的偏爱。恰逢秋风起，蟹脚痒，沿海红鲟正值膏腴，取一勺永春老醋蘸食蟹肉，酸香清甜，去腥提鲜，是海边吃蟹独有的妙思。更别提那漫出巷陌的姜母鸭香气，砂锅慢炖，鸭肉鲜香，老姜驱寒是闽南人贴秋膘的秋日慰藉。

疏朗时节，快意秋分。漫步刺桐街巷，桂香隐隐浮动，晚风褪去暑热。抬眼望，月色清辉洒落人间。世界仿佛开始变得简约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