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明凤

清晨出门，沿着街区道路悠闲散步，天似乎不比以前亮得早。街角的那几棵老榕树开始落叶了，光滑的青石板上缀着黄中带绿的榕树叶，像是开在石上的花，刚强坚硬与温暖柔和交织出斑驳的画卷。行走间，调皮的叶子开着玩笑，时不时为我洒上一二叶儿，有的打在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轻轻地，像是季节的咏叹。身穿橙黄马甲的环卫工人，拿着竹扫把赶着树叶，还没等他扫完，一阵风过来又落几片，他不恼也不怒，慢慢地扫着，扫着，留下一二作为点缀，懒得管它，明日再来也不迟，累了，停下来擦擦额头上微微的汗湿，拄着扫把发会儿呆。一阵风拂过，像老人的胡须一样的气根轻轻晃，榕树静默无言地站在这里，也许有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了，没有人能说清楚。但榕树记得每一个秋分时节，该是掉叶子的时候，每一个从榕树下走过的人，都将短袖换作长衫。

街上卖早点的推车已经出来了，蒸笼里白气蒸腾，袅袅上升，牵引着我的目光向上移动，老板头顶上昏黄的光，丝丝缕缕洒落，包子馒头的香味混在晨雾里飘出去老远，我猜测，他应该很早就出来了，借着路灯的光为早行的顾客贩卖糕点油条与豆浆。我走过去买了个豆沙包，咬一口，烫得直哈气。老板笑：“秋分啦，早上凉了，吃口热的好。”我点点头，捧着包子边走边吃，手心暖烘烘的。

走到小区门口，正碰见刚从菜市场回来的阿姨，看着镂空的小竹篓里，还有什么东西在动，我好奇地问了一声：“阿姨好，这小竹篓里装的是什么？”阿姨将小竹篓提到眼前，乐呵呵地对我说：“秋分吃蟹，贴秋膘。好料的！去买几只来吃吧。”这个时节的蟹最肥美，膏黄肉满。想起去年的秋分，住海边的舅舅也送过两只蟹来，用草绳绑着，蒸出来红彤彤的，揭开盖子满满的蟹黄，那个香啊，真诱人！想到这边，我特地往市场跑去，也买了三五只，这“落袋为安”的螃蟹，给了我幸福的慰藉与自得的安然。

下午三点多，阳光斜斜地从窗外照进来，刚好落在办公室桌角那盆绿萝上，一种慵懒的气氛弥漫开来，风从开着的窗户钻进来，凉丝丝的，桌上摊开的文件被微微吹掀起一角来；茶水间里有人煮了一壶秋梨水，冰糖和梨片的甜味飘过来。

“咦，不知谁在窗台上放了一小把桂花，难怪这么香！”我去接水时，看见窗台上金黄色的桂花，小米粒般的，洒在纸巾上，细细花香在空间不大的茶水间悄悄流窜。丹桂飘香的金秋里，人们会去收集一些，放在罐子里，冷冬里取少许置于茶水中，汤色金黄透亮，入口果然醇厚，整个杯子里都是纯天然的山野气息，美极了。

傍晚下了一点小雨，细密密的，不湿衣裳。我下楼买菜，街上行人也多了，路过一家水果店，门口的黑板上写着：“秋分特惠，蜜柚5元一个。”蜜柚带着金黄的外皮，纯得像阳光沉淀出的琥珀一般，温润、养眼，我挑了一个，沉甸甸的，抱在手里凉凉的。

夜里躺在床上，窗户没关严，风把窗帘吹得鼓鼓的，翻个身，薄被子刚好盖到肩膀，不厚不薄，像秋分这一天一样，什么都是刚刚好——不冷不热，不长不短，不浓不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