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清秀

最近早上的日头依旧晃眼，阳光铺洒在老街的红砖古厝上，将燕尾脊的影子拉得短而明亮。漫步在石板路上，后脑勺依旧是熟悉的暖意。不过一到黄昏，东北风从海上缓缓吹来，带着些许咸咸的潮气钻进小巷里，连同檐下挂着的灯笼跟着轻轻摇晃。这天出门，我察觉到几分凉意，掏出手机一瞧日历，才知是秋分节气又到了。

这个时节，泉州的秋意还是若有若无，清源山的风不复盛夏那般，但仍夹带着些许沉闷的热气。拾级而上，山道旁的树木筛下细碎的日光，落在石阶上，仿佛撒了一地碎金子。山脚下的龙眼树早过了挂果的时节，可枝丫上的叶子依旧绿得鲜亮。路边几株桂花树悄然绽放着米粒般娇小的花苞，香气渐渐飘散开，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秋分时节的海边景致另有不同，海面上波光粼粼，浪涛轻拍岸滩，海水好似褪去盛夏的躁动，变得沉静温润。此时路过靠海的盐田，还能瞧见雪白的盐粒在秋日的照耀下闪烁着点点银光。这个季节，盐工们总要趁着晴好的天气，加紧收盐，盐筐碰撞的声响混着不远处的海浪声，好似奏响独属于海边秋日的劳作乐章。

海上的风拐个弯，转眼间就掠过大街小巷。不同于为了躲避夏日毒辣的阳光，得赶早出门，到了秋分，早起的阿公习惯先泡一壶茶，坐在家门口的石凳上慢慢品，他常说此时喝茶不仅是提神，还能压下秋燥，缓解换季带来的口干舌燥。阿嫲则习惯取一些银耳搭配刚晒好的龙眼干，再用慢火炖煮成甜汤，说是喝了它能润肺去燥。小时候的我听不懂阿嬷念叨的养生之道，不过放学回家，仍喜欢端一碗温热的银耳桂圆汤，坐在门口的竹凳子上，一边喝汤，一边细数着过往的车辆，感觉好不惬意。

若是周末闲来无事，我会带孩子去离入海口不远的红树林公园走走。即使到了秋分，这里的树木依旧铺展着层层叠叠的深绿，有时还能看见一两只白鹭扑打着翅膀，轻快地飞过水面。

临近中秋，此时的夜色愈发清朗通透，夜空澄澈无云，月色清亮柔和，早早铺满古城的街巷、江面与海面。晚风褪去残余的燥热，微凉宜人，街巷里的节日氛围也渐渐浓厚起来。

印象中，临近农历八月十五，不少泉州人都要提前开始筹备过节事宜。一些老街坊会互赠月饼、新鲜番薯与芋头，这也是本地延续千年的中秋旧俗。不少人家还会备好果品、清茶，为祭拜“月娘妈”做准备。城郊和古镇的空地上，还有提前用红砖、瓦砾垒砌的塔仔，等候中秋夜烧塔祈福。城里路边的商铺也摆出了瓷碗、骰子和各种奖品，博饼的欢笑声此起彼伏，处处都是热闹的烟火气息。

泉州的秋分，日头暖却不灼人，风凉也不侵骨。这个季节气温变化平缓，昼夜温差还没拉大，日常起居都格外舒适。街头巷尾的草木依旧郁郁葱葱，山海风光也是明媚鲜活，不见萧瑟落败的景象，只有季节轮转带来的淡淡秋韵，还有临近中秋满城酝酿的团圆期盼与佳节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