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明凤

每当闻到楼下糕点铺飘出一缕缕月饼香，逛商场时看见中秋礼盒摆在货架的显眼位置，我就知道中秋节快到了。

过去到了中秋前夕，母亲都会张罗着做月饼。她擅长制作的传统口味月饼，用到的食材除了面粉、五花肉、冬瓜糖、花生、白芝麻和麦芽糖，还少不了增加香气的红葱头和猪油。若是面粉有剩余，母亲会在揉面时加一些花生油和鸡蛋，做出来的月饼就拥有一层好吃的酥皮。我也会跑来搭把手，有时是帮忙剥花生、碾碎冬瓜糖，有时是将包裹好馅料的饼坯放进模具里压花纹。每次帮完忙，我也不急着离开，就在灶台边守着，眼巴巴地等着第一锅月饼出炉。

当时家里没有烤箱，母亲便将大锅烧热，先往锅里刷一层油，再用柴火灶的小火慢慢烘烤。其间，母亲还得拿锅铲反复将月饼翻面，这样饼的两面才能受热均匀。

刚烤好的月饼色泽金黄、香气浓郁，光闻味道就让人垂涎欲滴。不过月饼出锅后，得先用来祭月，母亲总是将它们叠放在碟子里，再和蒸得通红的梭子蟹、新鲜水果一起摆在木方桌上。中秋当晚，等长辈们点上香，对着正在升起的圆月恭恭敬敬地连拜三下，那些月饼才会分给家里老小一同品尝。我起初不懂为何一定要拜月后才能吃月饼，后来听长辈们解释，才知这是代代相传的中秋习俗，拜月也是为了祈愿一家人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我的老家靠海，秋日的餐桌上还少不了又肥又鲜的海蟹。除了清蒸，以前一些本地人还会将新鲜螃蟹做成蟹酱，等到了中秋吃团圆饭时，再取出来当作小菜，开胃又解腻。

农历八月十五前后也是农忙时节，以前不管多忙，母亲都要抽出时间亲手烤月饼、做蟹酱。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过节要有过节样子，再忙也不能敷衍了团圆的日子。”

闽南有句俗语：“云遮中秋月，雨沃上元灯。”这句话在北方也有对应的谚语：“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两句话不仅都是指观察中秋夜的天气，可以预测来年正月十五的天气。民间还有一个说法是，中秋夜若看见云遮月，寓意来年是好年景。过去临近中秋节，靠海为生的渔家人也会格外关注天气变化，以此判断后续出海、渔获收成的好坏，提前安排劳作行程。

临近中秋，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厝边头尾忙着采购食材、置办节礼，筹备团圆饭与祭月事宜。怕孩子们吵闹捣乱，吃过晚饭，父亲时常招呼我和小伙伴们坐到天井里，听他讲“嫦娥奔月”“吴刚伐桂”等传说，或是中秋夜“听香”祈福、博饼赢彩头的往事。这些有趣的故事，父亲讲了一年又一年，我也百听不厌。后来成家了，我还会经常把这些故事讲给自己的孩子听。

如今在外生活，每年临近中秋节，我仍能收到老家寄来的传统手工月饼。有时，我也会按照母亲教的方法，试着“复刻”闽南风味的老式月饼，或是根据网上的食谱教程，做一些新口味的月饼，让孩子们尝尝鲜。看着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我就觉得踏实又满足，想来当年母亲守着灶台忙碌，也是这般心境。中秋的味道，其实就是家的味道，它藏在代代相传的民俗里，也藏在家人的烟火陪伴中，岁岁不变，温暖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