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聪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样的感觉：随着年岁渐长，面对父母，我们会开始为一些小事唠叨不停，对他们吩咐这、吩咐那……甚至，我都有些恍惚：我对父母的唠叨，比起他们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父母养鸽子，我便常在微信、电话里不厌其烦叮嘱他们，喂鸽子要戴口罩，喂完务必洗手，讲清其中的要点。可父亲有时并不听劝，总说我小题大做。他偶尔会毫无防护，直接靠近鸽群。

这时，我心里的火气便往上冒，不自觉切换成当年父母的口吻，开启说教模式：鸽子本身虽不是常见病毒宿主，正常喂鸽不会感染病毒。但鸽粪可能携带大肠杆菌等病菌，倘若接触粪便后，再触碰口、鼻、眼等部位，就有染病风险。所以喂完鸽子要及时洗手，不要用手摸脸；也不能在鸽子聚集的地方吃东西，避免鸽群带来食物污染……总要苦口婆心说上一大段，我才肯罢休。

劳作上是这样，居家日常也如出一辙。从前总在我耳边碎碎念的母亲，成了我主要“念叨”的对象。母亲一辈子省吃俭用，食物吃不完舍不得扔，一股脑塞进冰箱，天真以为“冰箱肚子能撑船”，任何东西放进冰箱就不会变质，想吃再拿出来。

她哪里知道，这种想法反而埋下隐患：熟食会慢慢变质，果蔬也容易腐坏。每次回家，我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冰箱“检查”，对着母亲唠叨：不是跟你说了吗？熟食吃不完就丢掉，或者放进冷冻层；蔬菜水果要尽快吃掉，别以为放进冰箱就能永久保鲜。还有鸡蛋，也不要和其他食物混放，蛋壳上带着不少病菌……往日爱唠叨的母亲，此刻倒像个听我叮嘱的孩子。

还记得小时候，我最烦母亲的碎碎念：“多穿点衣服，别冻着。”“到午饭时间，别在外乱跑。”“赶紧写作业。”……那时总觉得这些话语聒噪，嫌父母管束太多，他们的唠叨如同“紧箍咒”，是耳边最不耐听的背景音。我常常敷衍一句“知道了，知道了”，把这份关心，当成甜蜜的负担，甚至觉得是过时的管束。

可如今人到中年，蓦然惊觉：我怎么活成了父母当年的样子，活成了曾经厌烦的模样？

人到中年，变得比父母更爱唠叨，其实是一种很普遍的情感现象。这并非“管得太多”或是性情改变，而是角色转换、情感投射与内心牵挂带来的必然。年少时，总觉得母亲的唠叨是多管闲事；等到自己步入中年，才读懂唠叨背后那份“怕你冷、怕你饿、怕你受伤”的深沉牵挂。出于这份惦念，我们会不自觉，用一遍遍细致地叮嘱传递爱意。

我们从来不是刻意长成曾经厌烦的父母模样。是岁月与责任，让我们慢慢站到他们的角度，看懂父母啰唆、固执背后藏着的辛苦与无奈。那些曾经嫌烦的叮嘱，是他们半生积攒的生活经验；那些反复的牵挂，是他们害怕失去的温柔。待到中年，我才从这一声声唠叨里，听见父母渐渐老去，读懂藏在岁月深处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