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守鹭

转眼又到白露节气，有人形容它像一个由夏季过渡到秋季的“破折号”，预示着天气将由燥热转为寒凉。

可每到这个时节，闽南一带的天气依旧变幻莫测，时而台风携雨过境，雨水骤来骤去，常常一阵滂沱过后，天光又迅速放晴。不过仔细观察，仍可以“捕捉”到季节交替的变化，比如正午的暑气依旧明显，早晚的风却少了几分燥热，多了一丝清爽。正如闽南那句俗语说的：“白露秋分暝，一暝冷一暝。”以白露为初始，气候一天天转凉，这也是为何长辈们会提醒这个季节早晚出门，得注意添加衣服，以防感冒。

有次打算给小孙子讲解四季物候的不同，我特地查阅了资料，这才知道露水在各个季节呈现出来的状态是不尽相同的。比如夏季晨间的露水，落在草叶上会凝结成水滴，不过一旦日头升起，这些水滴肯定快速蒸发，留存时间总是很短。而步入冬季，清晨的露水时常被凛冽的北风一吹就散了，压根来不及凝聚就会消失不见。反倒是白露时节，露珠不似夏季那样很快蒸发，往往清晨挂在草木枝叶上，能持续到日上三竿才消散。若是清晨的温度持续降低，一些露水还会变成薄薄的霜，它附着在枝叶上也会形成一派独特的景致。知晓这个有趣的知识，白露时节去公园晨练，我经常特地放慢脚步，凑近观察路边的花草。有时随手拍下照片，还会带回去对照知识点讲给小孙子听，让孩子也能直观感受节气的变化。

这个季节去乡下走走，会发现许多农作物都丰收在望了。此时的晚稻正在灌浆，一些果树也在忙着向果实输送养分。本地人常说经过“霜”打的蔬果格外甜，其实一些让露水“淋”过的蔬菜滋味也不逊色。以前每到这个季节，母亲都会起早去菜地采摘小白菜、黄瓜、番茄或地瓜叶。在她看来，这些蔬菜有了露水的加持，“甜”味也更足，有些不加热烹调，直接生吃也很可口，尝不到一丝苦涩味。虽然没有经过考证，但家里不爱吃蔬菜的孩子们，的确不排斥白露时节的应季蔬菜，有它们做的菜下饭，饭量都跟着变大一些。

此时去山里，领略的景色也有所不同。比起盛夏时林中闷热潮湿、蚊虫纷飞、空气凝滞的状态，白露时节山里湿度适中，置身其中也少了些闷燥。入秋后登山，我偏爱循着林间小径缓步而行，抬眼望去，天光疏朗，时而风穿过枝叶捎来阵阵清香，蝉鸣也渐渐淡去。偶尔几声山雀啼鸣响起，衬得山林愈发安静，别有一番秋意。

因为住的地方离海不远，晚饭后我更喜欢去海边的步道散步，这个季节的海风褪去了夏季的湿热黏腻，吹在身上清凉舒适，温润又柔和。开渔后，夜里还能碰见满载海鲜的渔船陆续靠岸，渔船的汽笛声悠悠传来，在静谧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总觉得闽南的白露时节，更像一段温柔的过渡时光。此时不似夏日酷暑难耐，也没有深秋的寒凉萧瑟，季节更替的变化藏在晨露晚风、田间作物与潮汐鱼汛之间，不急不躁，缓缓铺展。我们不必追着暑热赶路，也不用提前畏惧寒意，只需静下心来，接住这一段不冷不热、刚好宜人的时序，就能慢慢品读闽南独有的秋日初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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