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瑞禹

处暑过后，天就明显凉快下来。白天太阳底下依旧燥热，早晚的风儿却已经带着清爽。到了夜里，空调不用开，风扇也可以搁一边。我半山上的屋子面朝西南，外头就是开阔的天地。夏意慢慢褪去，秋天的气息就顺着田畴的青绿，排闼而来。

傍晚，我习惯到屋后的大路蹓一蹓，感受夏末薄暮那份舒爽。围墙上面爬着南瓜、丝瓜，虽然叶子还蓊蓊郁郁，但花儿不再像盛夏那样怒放。花开得差不多了，盛期快要过去。有些藤蔓末梢慢慢蔫下去，雄花也少了，倒是各类瓜果一天天长大，沉甸甸坠在蒂上。

晚风吹过来，瓜叶轻轻摇曳。蝉声从树丛里传出来，不再叫得那么高调张扬，声音柔和不少。路边的竹子，叶尖开始透出一点浅黄。松针也落得比往常多，一地细碎，看了，叫人不由得想到时光的流逝。

夕阳西下，每到这个时辰，村里不少人也学着城里人，结伴出门散步。白天闷出来的一身热气和黏腻，被晚风慢慢吹散，劳作一天的疲惫，也随之卸下。在乡下人看来，夏末的乐趣，一半在树荫溪畔，一半就在乡间小路。本地民居不少是砖镶墙体，铁皮盖顶，大门敞开，巷门通透，穿堂风阵阵掠过，人便觉得通体舒畅。村中社宫的红灯笼随风轻晃，别院楼台飘出铁观音淡淡的茶香。楼前埕上，孩子们追逐嬉戏，生机勃发。路灯底下，老人围坐闲谈；古井一旁的健身点，不少村民趁着夜色活动筋骨，人影绰绰。夜色之中，新式小楼和老旧宅屋挨在一处，静静伫立。乡邻日子过得不慌不忙，这便是乡间实实在在的烟火。

入夜，白日的喧闹渐渐平息，村人便接着怡情小酌。邻里凑在一处，随便聊聊世事家常，暂且不去思量第二天要忙活的生计。这样的小聚简简单单，不像秋凉时节办嫁娶喜事那般喧嚣热闹。万物正处在时序转换之中，夏日的热烈稍稍收敛，属于秋天的种种光景，正在悄悄酝酿。

长期住在乡下的人，很容易觉察季节细微的变化。不必等到秋风萧瑟、黄叶纷飞，才惊觉秋天已至。清晨睡醒，迎面扑来那一缕微凉；傍晚走过田野，拂面而来的晚风；午后蝉鸣慢慢减弱，山坡隙地里的瓜果也渐渐成熟。种种迹象都在昭示，夏天的脚步已然渐行渐远。

秋天就这样悄然而至，清清爽爽，十分难得。这是闽南独有的时节，暑气还没有完全散尽，余温尚在，那份从容柔和的气质，已然慢慢显现。古人云：“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秋雨一过，气温便一日凉过一日。时节是这样，人也是如此。历经意气风发的华年，人性慢慢趋于平稳成熟，恰如这初秋，热情与平和，彼此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