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艺蒙

我母亲这辈子，跟“聪明”两个字好像从来没沾过边。家里新买的智能电饭煲，她研究了一周还掌握不好操作方法，手机连接无线网络的按键，我教了三四遍，她也记不住，平时做饭，她也经常把糖当成盐。每次我吐槽母亲笨，她总是乐呵呵地笑，从不反驳。我以前总觉得母亲就是这样粗枝大叶的人，直到不久前，我急性肠胃炎住院了，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错的。

那天凌晨两点，我的肚子忽然疼得厉害，可爱人出差了，我只得给母亲打电话求救。平时半个小时的路程，她十多分钟就赶到我家，连身上的衬衫穿反了也没察觉。终于抵达医院，母亲先是赶紧跑去挂号缴费，又忙着穿梭在不同窗口办理住院登记、预约检查。我躺在病床上看母亲忙前忙后的背影，忍不住跟帮忙输液的护士说：“我妈就是这样，做事经常慌慌张张的。”

等我输完液，又睡了一觉醒来，才发现母亲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了。医用床头柜上摆着一个保温桶，听母亲说是趁我睡着了，她去医院附近的早餐店买了养胃的粥。一旁还放着一袋我爱吃的绿皮橘子，其中一个已经剥了皮，橘子瓣上的白丝也摘干净了，母亲还记得我从小就不爱吃橘子的白丝，嫌苦。因为要留院观察，之后母亲抽空回了一趟家，将我常用的背包、换洗衣物都带了过来。我把包拿过来一看，手机、耳机、充电器都放在最外面的夹层，一伸手就能拿到。看着母亲准备的这些东西，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看错”了母亲，即使自己已经成家了，在她眼里，我依旧是那个需要被费心照顾的孩子。

我住院的那几天，母亲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来到病房，她带来的保温桶里今天装山药粥，明天装鸡蛋羹，全是我爱吃的清淡口味。怕我一个人待着无聊，母亲把我的平板电脑也带来，还提前充满了电。怕输液的药水太凉，她又从家里拿来一个暖水袋，将它灌满热水后裹着毛巾垫在我手底下。晚上母亲总要待到我安稳躺好休息，才肯离去，有时觉得困了，她就坐在陪护椅上打个盹。每次听见我催她回家，母亲就摆摆手说自己不困，想再多陪我一会儿。

那天，我看着母亲耳鬓的白发，又想起从前的事。那时的我刚升上高中，因为学校离家远，我总得提前出门去搭公交车，怕我来不及吃早饭，母亲每天都早起做饭，把控好饭菜出锅的时间，这样晾凉了，我起床后洗漱完就能直接吃下，不用匆忙将就。后来陪我去大学报到，她帮我一起把行李搬上六楼，后背都湿透了也顾不上休息，转头又拿抹布把我的床和桌椅擦得干干净净，最后连衣柜里的挂钩都粘好了，她才放心离开。

仔细想想，我一直忽略了母亲藏在笨拙外表下的用心，也忘了她不是粗心大意，而是将很多心思都用在了我的身上。母亲学不会智能家电，却记得我所有的饮食喜好；她记不住手机软件的操作方法，却记得我的每一个小习惯；她这辈子做什么都慢半拍，可只要我需要，她永远都是第一个出现在我面前的人。我想这就是母亲的爱，看似笨拙，却藏着最纯粹、最细腻、毫无保留的温柔与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