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峰

转眼又到花生成熟的季节，今年我家的花生收成似乎比往年多了些。几年前，母亲向邻居借来一块闲置的空地，将它开垦成一个小菜园，之后家里也实现了蔬菜自给自足。

母亲还特地在菜园里开辟了一小块地种花生，一到春分时节，就播种“百日土豆”，这种花生的成长期短，能赶在每年台风高发季前成熟。采收花生的那段时间，母亲总是早出晚归，每日天刚亮就出门下地干活，她常念叨经过一夜的露水浸润，泥土湿润松软，这时候拔花生能省不少力气。

回家后，母亲也不闲着，她总要把新鲜的花生淘洗干净，再倒进大锅中加水煮熟，其间还得撒入食盐、姜、葱和少许八角调味。大概用小火煮四十分钟，揭开锅盖，一股花生香气很快弥漫整个厨房。只要闻到香气，孩子们肯定忍不住凑过来，他们总是一个人掀起腹前宽松的衣衫下摆，然后双手扯住两端，将衣摆变成简易的“兜子”，另一个人再把煮熟的花生捞出来塞进“兜子”里。直到装不下了，他们才心满意足地跑去阳台，一边吃花生，一边荡秋千。

每次看孩子们“兜”着花生嬉闹，我都会想起一段童年往事。那时也是放暑假，大姑经常托人捎话来，说我如果能去她家帮忙拔花生，无论拔多少，都可以带回家。每次听到这个消息，我肯定立马戴上草帽出门，生怕去晚了，大姑会反悔。当时我家靠海，附近几个村子都统称“下路”，村里人靠海吃海，田地少，收成也少，所以每年自家种的地瓜、花生压根不够吃。而大姑家的田地多，收成也多，每年去她家带回一些花生，也能给家里添些口粮。大姑嘴上不说，其实是通过这个方式帮衬亲人，想让孩子们能多些吃食。

对于年少时的我来说，拔花生并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我和表妹要先想办法从靠近田地的水沟中取水，再把水缓缓浇灌进花生地里，如此一来，原本坚硬的泥土被水泡软，拔花生才能轻松些。只要用手拽住花生藤，用力往上一扯，一串花生就能破土而出。夏末白天的烈日依旧似火，在没有遮挡物的地里待一会儿，不仅汗珠不停往下掉，皮肤也被晒得发烫，有时拔完一小块花生地，我的双腿就颤抖得站不住。

拔花生已经很辛苦，晒花生还得和“天公”抢时间。这个时节的天气说变就变，往往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大雨骤至。那时我和表妹总得抓紧时间把几筐煮好的花生搬到楼顶，将它们倒在地上，再铺成薄薄一层进行晾晒。有时回屋刚坐下，转头瞥见窗外乌云聚拢，我俩又要赶紧爬上楼顶，争分夺秒地把花生收进麻袋里。若只是一场虚惊，等乌云散开，我们还得把花生搬出来继续晾晒，来回折腾几次，比下地拔花生还累。

如今，家里的孩子们不必顶着烈日下地劳作，只在阳台悠闲享用美味的花生，少了田间的苦楚，多了安稳的日常。而我人到中年，不再是当年抱怨农活辛苦的孩童，每每回望过去，心里总会多些感慨，也更懂得长辈们当年养家的不易。一样的花生，不一样的岁月，想来这就是时光沉淀的滋味，从辛劳耕耘到安然闲坐，皆是生活最朴素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