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昭思

我家厨房的角落，摆放着一口泡菜坛，它由玻璃制成，通体透明，坛身形状宛若鱼缸一般圆滚滚，十分可爱。泡菜坛的坛口处有一层扁扁的空心槽，可以用来盛水密封。坛盖的形状如同一个小碗，将它倒扣，就能严严实实地封住坛口。

这口泡菜坛是我准备上初三时添置的，当时课业逐渐加重，我的压力倍增，不知不觉间胃口也变得很不好。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每天都费尽心思琢磨做什么菜，才能让我多吃一点饭。到了盛夏时节，天气愈加炎热，我的胃口更差了，每天吃饭都无精打采，有时才往嘴里塞了两口米饭，就赶紧放下筷子，说自己吃饱了。母亲没办法，只能打电话询问外婆有没有好办法，听说泡菜可以促进食欲，她挂电话后立马出门，回来时怀里抱的就是那口泡菜坛。

腌泡菜本就是费时费力的活，加上天气炎热，母亲把泡菜坛搬到屋外清洗干净，就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可顾不上休息，她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处理泡菜食材，先是用手把卷心菜一片片撕下来，接着拿刀把胡萝卜切片、将白萝卜切成丁，再将长长的豇豆掰成小段。

忙完备料，母亲便将一堆蔬菜倒进大面盆里，接着玉屑似的盐巴纷纷扬扬洒落，她还要用手反复揉搓几下。等待蔬菜“吐”水的空当，母亲又拿干净的抹布将泡菜坛里外都擦拭一遍，只为确保没有一滴水残留。最后把蔬菜码放进坛中，倒入提前调好的泡菜水，母亲还得舀一瓢水，小心翼翼地沿着坛沿倒一圈，防止泡菜坛漏气。

不像陶缸无法看见里头的食材变化，透过泡菜坛的玻璃坛身，一眼就能瞧见里头五颜六色的蔬菜，远远望去，好似一个万花筒，甚是漂亮。接下来一段时间，这口泡菜坛被放在屋里的阴凉处，每隔几天，母亲就会弯着腰，凑近看看坛内蔬菜的发酵情况。随着坛里的水由清变浊，各种蔬菜也逐渐在乳酸菌和空气的滋养下变得入味，再次打开坛盖，一股浓烈的酸味就直扑鼻腔，泡菜就算大功告成了。

之后每日的餐桌上，不仅有母亲精心烹煮的菜肴，还常见一小碟为我准备的泡菜。母亲做的泡菜是酸甜口的，添加的辣椒很少，母亲很爱吃辣，却为了迎合我的口味，特地调整了调料的添加比例。这些泡菜的确让我胃口变好了，有时觉得肉太油，我就拿卷心泡菜包着吃，清爽又解腻。若是嫌米饭寡淡，我便搭配泡豇豆或酸萝卜一起吃。爽脆的泡菜好似一群小人在舌尖欢舞，让沉闷的味蕾苏醒了，也慢慢抚平了我备考的焦躁。

初三毕业后，我的胃口终于恢复，不过每年一到天气转热的时节，母亲仍会搬出那口泡菜坛，亲手腌制一坛爽口的泡菜，让我盛夏时可以搭配饭菜一起吃。这几年暑假结束，我也经常把一小罐泡菜塞进行李箱带回学校。因为上大学后，回家的次数有限，有时想念母亲做的饭菜，我就把这罐泡菜拿出来，吃几口慰藉乡愁。

今年放暑假前，母亲打来电话，告诉我：“泡菜坛已经洗干净，明天买菜做泡菜，等你回来就能吃上。”果然到家那天，迎接我的餐桌上就出现了一碟熟悉的泡菜，拿筷子夹一块入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泡菜是常见的食物，超市、街边小店随处都能买到，但我始终觉得母亲腌制的更合胃口。并不是外面买的泡菜味道不好，而是家里那口泡菜坛里腌的从来不只是蔬菜，当中还藏着母亲沉甸甸的爱，它绵长、悠远，一直无声地滋养着我。

（作者系泉州师范学院文学与传播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2023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