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添丁

之前，鱼是鱼，我是我，直到某一天，鱼才偶然走进我的生活，并改变了我，鱼和我牢固地联系在一起。我常常幻想，将自己变成一尾快乐的鱼，因为鱼的记忆只有几秒，除了需要吃饱，大概不会有什么烦恼，不像人，吃饱后，有无数的烦恼。

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下午，放学时间，我像往常一样去接上幼儿园的女儿，走在大街上，街边有人正推着车，车已被改装成养鱼的玻璃格，里面有五彩斑斓的宠物鱼，女儿瞬间被吸引，立马驻足不走了，并吵着要买几尾。作为一位年轻的父亲，当然是顺水推舟满足女儿的要求，就这样，鱼儿不经意间游进家里。

一开始，女儿充满激情，全心全意地照料它们，每天念叨她的鱼，小心翼翼为它们加水，稍有不周便寝食难安，甚至带到卧室和它们同处一室，到鱼摊上买摊主推荐的鱼饲料和辅料，给它们最好的生存条件。但和所有新鲜事物易被淘汰一样，时间一长，女儿对鱼儿的新鲜感逐日下降，照料它们的任务自然落在我的身上。

不知不觉中，我成为“渔夫”。我开始学习养鱼知识，关心每一只鱼的健康问题，密切留意着鱼缸里的水质变化，往水里加盐、加食用碱、加土霉素、加水质净化剂，定期换水，还适时更换鱼缸，将鱼缸越换越大。研究各种鱼的搭配问题，后来更是养上热带鱼。养热带鱼鱼缸需要维持适当水温，冬天得上加热棒，鱼缸成为家里最温暖的地方。

此前鱼儿正式入住家里时，我没感到有什么异样，我跟鱼都没有发生过改变，鱼还是鱼，我还是我，两种生物彼此独立没有什么交集。但在一个早晨，我坐在鱼缸旁看书，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起，鱼开始不怕我。本来鱼胆子小，很怕有影子在鱼缸前晃动，只要有晃动，鱼就会有所反应，后来熟悉了，我故意用手在鱼缸啪啪地敲，竟然一点儿也没影响它，鱼若无其事地游着，毫不觉得被打扰。我故意加大手上动作，鱼还是不为所动，维持原样。而我出门在外，即便没跟鱼生活在一起，鱼还是长在我的心上，我会时刻想念它们，挂念它们的一举一动，和家里人互动，也总会提到鱼的事。走在街上，目光会不自觉地探向鱼店，寻找新品种的鱼和新的饲料，抓住一切机会和行家交流心得。其实我不抗拒女儿养鱼，大概潜意识里也早就存在这样的想法，只是没有契机而已。

很多养鱼人都认为鱼矫情，难养，这么多年来，我的鱼缸里来过金鱼、银龙鱼、神仙鱼、接吻鱼等。鱼类对水质的要求高，水质一定要保持纯净，否则容易生病。有时，我也觉得养鱼麻烦，每周固定一次打理鱼缸是体力活，还耗时。鱼提供给我的情绪价值有限，我却坚持养了二十几年，大概我看着鱼儿在鱼缸里悠闲地游着，就会痴痴地幻想自己成为它们中的一员，一直不愿意把养鱼的痕迹从生活中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