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彦豪

现在提起“东大路”，一些年轻人会一头雾水，不知这条路在哪里。它原是324国道穿越泉州城区的路段，可以直通旧车站。后来，随着泉州城区向东扩展，原本的“东大路”因位置不再契合城市发展定位，才更名为“温陵路”。虽然道路翻新拓宽，无法看见过去的风貌，但每次经过，我仍会想起自己年轻时开着“三脚虎”在这里奔波的场景。

那年为了赚钱养家，我考了一本三轮摩托车驾驶证，打算出去拉货、载客。当时三轮摩托车被本地人称作“三脚虎”，为了买它，我不仅花光了全部积蓄，还向父亲借了一笔钱。凑够钱买了新车，我又将这辆“三脚虎”改装了一番，还在后座安装了一个帆布篷，用来遮风挡雨。

之后每天迎着风，我就驾驶这辆屁股冒烟的“三脚虎”，在“东大路”上来回奔走。有时是帮街边小店运送货物，有时是接送出门办事的人。印象中，那时城里有不少“三脚虎”的停靠点，其中一个就在“东大路”的公交车站旁。因为那里靠近小商品街的出口，运输货物很方便，司机们都习惯来这里拉活，久而久之便成了一个聚点。我也经常早早赶到这里寻找客源，时间一长，和不少同行熟络起来，平时还会互相照应、介绍生意。

日子如车轮飞转，随着面包车的出现，我的“三脚虎”渐渐跟不上城里的运输需求，载客载货的优势也慢慢消失，生意大不如前。还好有朋友帮忙，当时他承包的农机店常有货物需要运送，我的“三脚虎”又派上了用场。这辆车的后座比两轮摩托车宽敞，能载农具、种子和小型农机配件。它也比小汽车“灵活”，可以顺利通过狭窄的街巷，还比自行车跑得更远更快。有了朋友的帮衬，我的钱包又渐渐鼓起来，在奔驰的路上，我的生活也更有盼头了。

让我印象很深的是一个台风夜，那天风雨交加，街上灯光朦胧，借着昏暗光影，一位中年男子走到我的车前，问：“清源山柳洋村去不去？”我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儿，心里有些迟疑，一时不敢答应。那位顾客解释说从清源山后面的公路上去，大约行驶十公里就能抵达柳洋村，说完又指了指路边，说他的妻儿正等着一起上车。

“行，走吧。”我招呼两位客人上车，一踩油门，开着“三脚虎”朝清源山的方向驶去。此时雨仍未停，车子在风中呼呼作响，山路越来越陡，我的车速也越来越慢。忽然，车子停下不动了，我只能下车检查，这才发现是车轮卡进泥坑里。本以为坏天气还能接活是幸运的事，没想到半路遇上故障，不仅耽误行程，还可能白跑一趟，我顿时有些气闷。好在那对夫妻没有催促，反倒劝我别着急，说他们不赶时间。之后车子一路走走停停，那对夫妻还一次次下车，帮我推动“三脚虎”。抵达目的地后，他们又热情地请我进屋喝茶休息，等雨小了再下山。后来“三脚虎”送去维修，又陪着我在“东大路”度过了几年奔波的时光，最后因为车子老化、故障频发，才不再上路。

如今跟晚辈们提起这段往事，我常说它更像一个转折点。我骑着这辆“三脚虎”揽活、挣钱，尝遍了酸甜苦辣，也看见了生活的希望，每每回想，心中总是感慨万千，也会愈加珍惜现在安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