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森岚

农历七月初七，又被称为“乞巧节”。千百年来，七夕“乞巧”的主角都是女子，她们把各自的心事寄予朗朗星月，祈求“七生娘妈”赐予其一双巧手以擅女红。不过在我老家，厝边头尾公认手最巧的，却是一位名叫“阿财”的男子。以前临近七夕，不少女孩还会特地上门，跟阿财讨教刺绣与缝制饰物的技法，盼着在聚会上展示自己习得的手艺。

阿财经营的裁缝铺不足十平方米，店里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台“蝴蝶牌”缝纫机，桌板上放着剪刀、量尺、划粉、熨斗和针线盒子，墙上则挂着各色布匹。阿财不仅手艺好，还紧跟潮流，20世纪90年代初，他就能根据画报上的流行服装，做出一模一样的款式。无论是修身的喇叭裤、健美裤，还是样式特别的蝙蝠衫，他都能精准复刻。阿财做的衣服尺寸总能贴合不同顾客的身材，很少需要返工修改。

以前上下学路，我都得路过阿财的铺子，每次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坐在缝纫机前，把缝纫机踩得飞快。纫针像小鸡啄米似的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偶尔还能听见他哼两句南音。那时阿财的生意很好，街坊们需要补旧衣、改裤脚或是做新衣，都会找他帮忙。有一次，我的书包被树枝刮破了一个洞，拿去给阿财缝补，他也不嫌弃这是小活。他耐心在一堆碎布里翻找了半天，先挑出一块颜色差不多的布，拿它缝补了破洞，又在补丁边上绣了一朵小花。有了这朵刺绣花当装饰，我的旧书包焕然一新，之后将它带去学校，被同学们夸奖好看，我还高兴了好几天。

每年临近七夕，阿财打烊的时间都会晚一些，他时常把之前做衣服剩下的零碎布头取出来，挑出不同颜色的布头，再拼接缝成一件“百衲衣”。这件衣服的袖口，阿财会缝上柔软的缎布，胸口位置也添了一个小葫芦花纹。得知附近有人家里添了丁，阿财便会在七夕这天，把做好的“百衲衣”送去，说是给孩子“送福气”。

有一次听长辈提起，我才知道阿财小时候过得很苦，他的父亲过世得早，母亲一个人拉扯五个孩子长大。阿财从小身材瘦小，干不了重活，只能去裁缝店当学徒。那时当学徒在师傅家吃住，要交学杂费，知道阿财家里拿不出钱，左邻右舍便帮他凑了钱。后来学成归来，阿财开了这间小铺子，借由一针一线，报答当年邻里给予的帮扶与接济。

随着时代发展，日子一天天好起来，街上的商店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成衣，年轻人更喜欢这些新潮的款式，久而久之，找阿财缝补衣服的人不多了，来他铺子做新衣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我以为阿财的铺子要关门了，没想到他又选择学做“嘉礼裳”。

在闽南地区，布袋戏使用的木偶也叫作“嘉礼”，它们穿的衣裳就是“嘉礼裳”。有位演员得知阿财是做衣服的好手，便请他试着给自己的木偶缝制一套戏服。没想到这一试，阿财就试出了新门路。别看这些木偶穿的衣服不大，却十分精致，布料有缎、有绸、有纱，样式又分为红袍、青衫、金甲和绣裙，对襟、盘扣、下摆开衩等细节，也处处有讲究。阿财琢磨出了方法，也找到了客源，他做的“嘉礼裳”随着戏班子走村串巷，被一双双手高高擎起，旋转、翻飞、舞动。时间一长，名声传开了，来找阿财定制衣服的戏班师傅、收藏客络绎不绝，一度冷清的裁缝铺也再次热闹起来。

不过每年到了七夕节，阿财依旧会收拾零碎布头，亲手缝制小巧的“百衲衣”，再免费送给邻里新生的孩子。在他看来，七夕乞巧从不是女子专属，巧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