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运钟

每到夏天，防溺水的新闻便如期而至。12日，石狮红塔湾5名游客被离岸流卷走，幸得安捷海岸救援服务中心队员驾艇救回；9日，鲤城区笋江桥下，一名男孩不慎跌入江中，危急时刻两名冬泳协会会员联手将其救上岸；上月底，洛江马甲，一名男子在农田边的湖中溺水，幸获当地警方与消防队员营救……最近一段时间，海边、江边、湖边，险情在不同的水域不时发生，市民、民间救援力量与民警在各自的阵地上抢险救人。

虽然救援避免了悲剧发生，但屡屡发生的事件给我们敲响警钟：为什么防溺水宣传铺天盖地，警示牌几乎插遍每一片水域，仍然有人涉险？答案或许不是“安全意识淡薄”这么简单。究其原因，一方面，人们倾向于认为坏事更可能发生在别人身上，常常怀有侥幸心理，更致命的则是，危险往往伪装成平静的模样，让人防不胜防。

被公认为海边头号杀手的离岸流，表面看起来恰恰是浪最小的地方。游客看到的是浪小、平静而“安全”的表面，看不到的是底下正在将他们向外海拖拽的暗流。江河湖泊同样如此，看似平缓的江面下，水温可能在短距离内骤降十几度，引发抽筋；水库的斜坡长满青苔，踩上去滑入深水区只在一瞬间；涨潮时的滩涂看着是坚实的泥地，等到潮水漫上来才发现脚下已经无路可退。一位内陆来的游客，从没见过离岸流，尽管有人提醒注意安全，但他的大脑里根本没有对应画面。这不是态度问题，是认知的天然盲区。

一个值得我们注意的细节是：被劝导的游客常常不以为意。这种“不以为意”并非故意作对，而是对从未见过的危险，人无法产生真正的敬畏。红塔湾、崇武等地的救援志愿队以不间断的巡查织密防护网，但防线的最薄弱环节不在海面，不在江心，而在人的认知里。警示牌拦不住部分游客的侥幸心理，喊话也喊不走人们的认识偏差。

毫无疑问，防溺水教育最大的难点正在于此：我们一直在强调“不要做”，但并没有讲清楚“为什么危险”以及“危险长什么样”。离岸流的真相、潮汐的周期、水库的温差、江底的暗流——这些知识如果只在救援队员的喊话里出现，那就意味着每一名游客都要靠运气听到它，其风险不言而喻。

显然，真正有效的防线，是把“危险的模样”嵌入到每一个人的认知里。例如：学校教育把“识别离岸流”纳入暑期安全课；滨海景区和江边湖畔，警示牌从“水深危险”四个字升级为图解式的风险场景展示；短视频平台上，用最直观的画面科普“潮汐涨落到底有多快”……这些并不需要太高的成本，只需要安全教育从形式上的安全提醒转向认知上的风险教育。

接连发生的事件，让我们看到民警与民间救援力量的担当。但他们的存在本身也提醒我们：最理想的安全，是让大部分人不需要被救援。当每一位来到水边的人，都能准确判断眼前的平静是安宁还是陷阱，那些烈日下的守护才算真正守到了根本。

说到底，让每一个想亲近水的人，都能带着对水的敬畏平安归来，这需要让每一个人对“平静的水面”建立起真正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