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艳琼

如果季节有味道，夏天是菠萝味的。

那些菠萝味的夏天的点滴，总会在每一个夏天悄悄复活，变成刻在岁月里的美好时光。

小时候，夏天的快乐，是菠萝味给的。

村头的小卖部，总有绿色玻璃瓶身贴个黄色菠萝图片的菠萝汽酒。每逢请人插秧，晚饭招待的最高规格就是佐以菠萝汽酒。最难忘的，当属菠萝味的冰棒。那是记忆里最甜的那抹凉爽，是割麦季节里，唯一能驱散暑气的甜。烈日炎炎，在田里割麦子，最期待的是凉风，还有和凉风一样美好的吆喝声——“卖冰棒啰，香蕉菠萝绿豆沙……”我朝远处张望，父亲懂我的小心思，摸摸口袋，掏出一角两角，我便欢欢喜喜挑一两根菠萝冰棒。

整个夏天，若不是出于经济考虑，吃冰棒是很方便的。

村里一户人家，房子在小学旁，天井里摆着一台巨大的四四方方的冰棒机，似乎占满了整个天井。儿子是大学生，个子高，模样俊朗。父亲穿一身蓝色中山装，出出进进，头抬得很高，脸上挂着笑容。

那个天井，是小时候记忆里最凉爽的角落。一进院子，凉气扑面而来，天井上方，蓝盈盈的天空，几朵白云慢悠悠地走着。冰棒机“嗡嗡嗡”的声音，响个不停。声音伴着凉意，成了那个夏天独特的背景音。

我还没有冰棒机高，双手扒着机器边缘，看男主人熟练地从机器里把一筐筐制好的冰棒取出来，哗啦啦地倒进存放的筐里。等到主人家空闲下来，我们便凑过去，递上几毛钱，几个小伙伴每人分一根冰棒。

那时候我刚上小学，觉得那台冰棒机神奇得不得了，那户人家就是村里最富有的，那个大学生，就是未来的大人物。我甚至幻想过我们村即将走上工业化的康庄大道，马上就要富起来了。

世事难料，很多年后，听说那位大学生后来丢了工作，然后家道中落，一切都变了模样。

那台神奇的冰棒机，不知什么时候就消失了，连同那个天井里的凉气一起，没了踪影。曾经能看见云慢悠悠游走的那方天空，也被石棉瓦结结实实地盖了起来，后来又换成了混凝土的楼顶。

菠萝的甜，是童年记忆里的底色，是那个夏天留给我的美好惦念。

味觉这东西，会沉睡，会苏醒。今年夏天，我的味觉觉醒了，灵敏地捕捉到菠萝味。连续下单几箱凤梨。

凤梨是菠萝的升级版。模样、味道一样。完美继承了菠萝的甜香，恰好避开菠萝的缺点：扎手，挖眼，泡盐水。

下班回家，先吃一个凤梨。把凤梨放在砧板上，横着切掉凤梨一端的叶子，再竖着削去外皮，切成几块，摆进精美的盘子里，白色的盘子，柠黄色的果肉，用叉子叉着送进嘴里，软糯清甜里，一天的疲惫被消解殆尽。夏天和凤梨，简直太配了。

这个夏天，我吃着升级版的菠萝——凤梨。一遍遍怀想我的小时候，那个菠萝味的夏天。

无论我怎样找寻，它们终究不在了，只是那份藏在菠萝味里的热望与美好，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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