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珠

我们的村庄坐落在梯次缓降的丘台上，从任何一户人家出发，穿过一条条石头巷，只要朝南走，总能走到海滩。

我和女儿从一道道石头垒起的院墙经过，准备到海边挖沙子。从家里出发，穿过第三条巷子的时候，走到一户人家的葡萄架下，架子搭在石头房子西侧的小门外，映衬着蓝天白云，格外可爱。一张粗渔网斜着从平房屋顶拉下来，另一边系在院墙低矮的石头上，一根粗壮的葡萄藤从南侧匍匐向上，顺着屋顶边缘往下长。这是一株长势旺盛的葡萄藤，叶子是翠绿的，长出来的葡萄也是翠绿色的，连一片枯黄的叶子也没有。

此刻已是午后，夏天的日头依然炎热，葡萄藤却不见半点蔫巴，仔细一看，地上有水痕，叶子上也挂着些许水珠，原来是主人刚给它浇过水。村里人给爬藤瓜果浇水的时候，从来不吝啬多打一桶水，不仅植物的根系要浇，叶子藤蔓也要喷淋一番。

渔村人家种瓜果，多数是为了自家吃，大家把它当成正经种庄稼之外的一件“闲事”，日常只花很少的时间照料它们，和种地瓜、花生比起来，便有些随意。

这种“随意”，带着一种庄稼人对种子的信任。

季节到来时，随手丢到地里的几颗种子发了芽，闲暇时移种到院子角落里，讲究的会给它们搭个棚，也有什么都不干预的，让瓜苗沿着石头堆、在空地上随意地长。

人们从地里回来时顺手给它们浇浇水，有时候是和邻居聊天的时候，突然想起的，有时候是放下地里的担子时，顺便浇上的，仿佛把种瓜果当成一件放松身心的事。总之，并没有固定哪些时间，是特别安排给这几株种在角落里的植物的。

夏天里种瓜果这件“闲事”，仿佛只是为了让院子增添一份绿意，为餐桌加一道餐食，这种看似不用心的栽种，或许恰是农人对植物最深刻的了解，他们知道如何同作物友好地相处。

夏天的瓜果用自己的果实告诉主人它们的满意度，一旦开了花，果子就一茬接一茬地长。整夏天，餐桌上总少不了自家菜园子里收获的青瓜、冬瓜、丝瓜做各种的菜式。

这户人家的院子里，种在不同的器皿中的花草精神抖擞地长着。葡萄藤下，也有一排用空的洗衣液桶种着的绿植，阳光下绿意盎然，充满了力量。

“妈妈，这是从洗衣液里长出来的吗？”小姑娘的注意力被一盆金枝玉叶吸引，她拉了一下我的手，指着一个家里也常用的洗衣液桶抬头问道。

我带着她靠近一些，站在刚好能看见切割口的位置，对她说：“桶里面装了土，它们是从土里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