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清

一块白板、一台iPad、几张小板凳，一个名为“社会学硕士3元陪聊”的摊位在华中农业大学的毕业集市上悄然登场，却意外成为网红时代最亮眼的存在，短短两天内，陪聊摊就接待了12位付费顾客，有人一聊就是两小时……

每年的毕业季，都会有很多大学生走上“知识摆摊”的创业路：既有网名“热带鱼”的伦敦政经硕士，66元解读人生意义，也有网名“拙木”的应用心理学学生，为路人“聊愈”解惑，更有精通美学原理，提供哲学、美学、艺术学咨询的长安大学硕士等。

这些出摊者，大多数是文学、哲学、心理学、社会学、艺术学等人文社科类专业的学生，毕业季试水摆摊，“链接”社会。多些社会实践，本来无可厚非，引发人们关注的，是“3元”的陪聊价。它是不是意味着，人文社科知识已经进入了“白菜价”的时代？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3元，甚至买不到一瓶矿泉水，但可能破解人生谜题。“为什么我找不到对象？”“现在大学生为什么会这么累？”“可以聊一些七情六欲方面的话题吗？”面对咨询者的各种问题，在华中农业大学的毕业集市上，出摊者李华一总能巧妙地运用社会学的理论进行解答，将个人困惑与社会结构联系起来，让咨询者学会站在宏观的社会层面，剖析自己的处境，寻求解决的方案。在另一个场景，当咨询者问，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时，出摊者“热带鱼”直接给出结束语：“人生没有意义，所以我们要去创造意义。”令咨询者若有所得。虽然“知识摆摊”只是个体职业探索的一次尝试，但它更像一面镜子，照见了当下社会，人们对情绪出口、人文关怀以及文科价值的深层渴望，其社会价值，又岂是几块钱所能代表的？

从深层次来看，这种轻松的摆摊陪聊，恰好击中了当代青年群体普遍存在的精神困境，折射出个体在面对社会生活时的无力感。同时也说明，很多青年人在面对情感焦虑、学业压力、就业迷茫、家庭琐事时，缺乏科学有效、方便触达的倾诉渠道和专业指导。因为传统的心理咨询，在很多情况下不是价格昂贵，就是脱离实际，无法真正起到缓解与疏导的作用。

在很多人的眼里，当今社会是数理化的时代，文学、哲学、史学、社会学等人文社科是“无用之学”，毕业生常常面临就业难、无法养活自己的困境。“知识出摊”既是人文社科学生在信息时代的一种自我拯救，也展现出他们反对“躺平”，将知识转化为技能的积极心态。实际上，纵观近几年来的新闻报道，人文社科学生除了“线下摆摊”之外，利用自媒体时代的流量便利，也可以适当开展“线上咨询”，并收取一定的费用。因此，无论从就业角度，还是从服务社会角度，“知识出摊”都可以称为一种“轻创业”。

从社会学角度来看，人文社科的核心并不在于直接创造经济价值，而是培养人的思维方式、批判能力和共情能力等，而这些正是人类精神和社会文明的重要基石。孔子的弟子颜回“不迁怒，不贰过”，一贫如洗却不改其乐，成为古往今来许多人向往的人生境界。快乐从来都不是外境决定的，幸福来自内心的富足。可见，要破解新时代青年人内心的迷茫，就不能缺少优秀人文社科的知识与疗愈。

3元陪聊也好，66元陪聊也罢，靠摆摊，可能真的无法养活自己，但是，它带来的思考不止于此。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我们该重新审视人文社科的价值了，学会慢下来，让自己的大脑休息一下。算法主导的信息时代，人类真正的灵魂代码，或许正是人文社科培养的共情能力和批判性，因为是这些让我们获得了内心的幸福，看清了生命的真相。